第四十九章 真的是她
沈迦然会意，从公文包侧袋又取出一份较薄的附录文件，双手递上。
“这是我们与国内三家主要新能源车企、以及本市三个大型废旧电池回收中转站签署的初步合作意向书。”
“确保项目初期，核心原料的来源是稳定、可追溯的。”
“详细的供应保障方案与应急预案，在附录里。”
李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他脸上最后一丝审视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郑重的思索。
“看来，二位是真正有备而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不瞒你们，这个标杆案例的位子，盯着的人很多。”
“东林和瑞丰背后，也各有来头。”
“但市里的决心很大，要的不是背景，是实实在在能落地、能推广、能经得起时间和效益检验的东西。”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迦然：“沈总，你刚才说，要扎根，要反哺，这句话，我记下了。”
“市里可以给政策，给资源倾斜，甚至给一定的初始订单，但前提是——”
“前提是星然必须交出无可挑剔的答卷。”傅延洲接过话，语气沉稳如磐石。
“技术，我们负责做到极致。”
“市场与合规，傅氏会全程护航。李局只需要看结果。”
李局靠在椅背上，凝视了傅延洲片刻，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上了几分畅快。
“傅总还是这么有魄力。”
“好！”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这样，这份企划和补充材料，我带走。”
“两天后，市里有个关于循环经济重点项目的内部评估会，原本星然不在列……但现在，我给两位争取一个二十分钟的陈述机会。”
“有没有真材实料，能不能打动在场的技术专家和分管领导，就看傅总沈总的本事了。”
沈迦然眸色一亮，与傅延洲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多谢李局。”
“一定不负所托。”
李局摆摆手，将文件仔细收进自己的公文包。
“茶也喝透了，事也聊定了，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两天后，上午九点，市政府7号会议室，别迟到。”
“李局慢走。”傅延洲和沈迦然起身相送。
送走李局，包间的门轻轻合上，将内外的声响隔开。
寂静重新弥漫，却已不再是紧绷的寂静，而是一种带着隐约松快和庞大余味的安静。
沈迦然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稍稍放松，这才感到指尖有些微凉。
“紧张？”傅延洲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她转头看他，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让他本就深邃的轮廓更加立体。
“没有。”她否认，转开视线，“比预期顺利。”
“因为你准备得够充分。”傅延洲淡声。
“李局是技术出身，最烦虚的。”
“你那份东西，对了他胃口。”
她转头重新看向傅延洲，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清澈而明亮。
“两天时间，陈述材料需要大幅调整，重点突出工业数据和供应链保障。”
“另外，示范线的周期报告必须提前完成，哪怕先出核心部分。”
傅延洲重新坐下，拿起已然温凉的茶杯，语气平静无波：
“陈教授沟通，还有陈述逻辑和演示文稿，你来主导。”
“明天把整理好的陈述报告发给我。”
“好。”沈迦然没有任何犹豫，利落地应下。
她同样坐下，迅速拿出平板电脑，开始记录要点。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雕花木窗，在红木茶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袅袅未散的最后一缕茶烟，照得通透。
茶室。
林晚卿和季靳衍等了许久都不见李局出来。
不由得出声，“靳衍，这都等了快两个小时了，李局怎么还没出来？”
季靳衍正要启唇，就见李局提着他的公文包，从走廊拐角处走了出来。
林晚卿也看见了，当即眼睛一亮，“李局！”
她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季靳衍也缓步跟上，但目光却下意识地向李局走来的方向。
李局显然心情不错，见到季靳衍和林晚卿，脸上露出些微意外。
“小季总，这么巧。”李局停下脚步，态度和煦，但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公事已毕的疏离。
“李局，您好。”林晚卿笑意盈盈地上前半步，语气热络。
“我是季氏旗下公司瑞丰新能源项目负责人林晚卿，正好和靳衍在附近谈事，听说您也在这边，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您这是……刚谈完事？”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李局手中那个略显鼓胀的公文包。
季靳衍也适时颔首，声音沉稳：“李局，没打扰您吧？”
“没有没有，刚结束。”李局摆摆手，笑容依旧，却无意深谈。
“见了个老朋友，聊了些闲篇。”
“你们这是有事？”
他问得直接，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带着在体制内浸淫多年练就的敏锐。
“哪里的话，李局事务繁忙，我们能理解。”林晚卿语速轻快，顺势切入正题，“关于瑞丰那个循环利用示范区的方案，您看……”
李局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客气。
他摆了摆手，没有接林晚卿递过来的、显然已经准备了许久的补充材料。
“小季总，你们的方案我之前看过，瑞丰的实力和背景，市里是了解的。”
他顿了顿，措辞谨慎却带着明确的方向性。
“但这次，市里面向全国征集标杆案例，决心很大，要求也很明确。”
“技术落地性、全链条的可控性、以及长期的社会效益，是更关键的考量维度。”
“这样吧，”李局看了一眼手表，“具体的评估意见，会在两天后的内部评估会上，由专家和领导统一评议。”
“你们瑞丰的申报材料已经进入流程，到时候也会有代表出席听取意见。”
这话说得官方，几乎封住了所有私下探听或公关的余地。
林晚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
“瑞丰一定会全力配合市里的评估。”
季靳衍眼底掠过一丝深思，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朝李局微微颔首。
“多谢李局提点，我们静候安排。”
“好，那先这样，我还有个会。”李局不再多言，点头示意后，便提着那个装得有些鼓胀的公文包，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目送李局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林晚卿才收起笑容，眉头微蹙，转头看向季靳衍。
“靳衍，你觉不觉得李局的态度……有点微妙？”
“他刚才到底见了谁？谈了那么久。”
季靳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走廊窗边，向下望去。
片刻后，他看到李局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离开。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车道，一辆线条冷硬的深灰色轿车缓缓驶出。
后座车窗半降，隐约可见一个女子清晰的侧脸轮廓。
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旁边似乎还坐着一个男人。
隔得太远，季靳衍看不太真切，但那女子他绝不会认错。
沈迦然。
季靳衍的眼眸微微眯起。
真的是她。
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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