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傅延洲……你是不是……
沈迦然猛地一僵。
这声音……
她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
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深邃得望不见底的眼睛。
即使隔着一层微醺的水汽,她也绝不会认错。
傅延洲。
他不是在西北吗?
“延洲哥?”周叙白也愣住了,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你不是说明天才……”
傅延洲没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迦然脸上浮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因为酒精和惊讶而有些涣散。
平日里那层无懈可击的冷静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难得真实的怔忡。
“我……”沈迦然想站直,脱离他的支撑。
但那点酒精和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她脚下发软,反而更往他怀里靠了靠。
雪松气息更清晰了,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清冷感,奇异地压下了她喉间的灼烧。
“没人灌她,”周叙白赶紧摆手,笑得有点心虚,“她自己喝的,高兴嘛。”
傅延洲的视线扫过她手里空了的杯子,又落回她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高兴也不能这么喝。”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的手臂稳稳地圈着她,让她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实验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然出现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
天哪,这个男人又是谁?
也太好看了。
既矜贵又气场强大。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看傅延洲,又看看被揽着的沈迦然。
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笑意,没说话。
沈迦然终于找回一点力气和神智,手抵在他胸前,微微用力,拉开了些许距离。
“傅延洲,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酒后的微糯,不像平时那般清脆利落。
“项目提前收尾了。”傅延洲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泛着水光的唇,又移开,
他看向周叙白,“结束了?”
“差、差不多了。”周叙白摸摸鼻子。
“嗯。”傅延洲应了一声,手臂稍稍用力。
几乎是半揽半抱地将沈迦然带离了人群中心。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沈迦然下意识拒绝,脑子里乱糟糟的。
此刻全是周叙白刚才那番话,和此刻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你这个样子,怎么自己回去?”
傅延洲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他顺手拿过她一直握在手里的空酒杯,放到旁边的桌上。
指尖不经意相触,沈迦然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傅延洲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如常,只是扶着她手臂的掌心,温度似乎更高了些。
“傅延洲,”沈迦然深吸一口气,借着酒意,那些盘旋在心头的话似乎找到了缝隙,“周叙白都跟我说了……评估会的事。”
傅延洲脚步未停,只是“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谢谢。”她终于说出了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他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实验室昏暗的光线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我帮你,不是为了一句谢。”
傅延洲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也更沉静。
沈迦然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有些朦胧。
“那是为什么?”她问,简单直白。
傅延洲没有回答,而是扶着摇摇欲坠的她出了实验室。
周叙白见此,跟陈教授他们礼貌道别后,连忙追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沈迦然的外套和包。
“外套,外面冷。”周叙白把衣服递过去,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延洲哥,既然你来了,那我撤退了啊。”
傅延洲接过外套,自然地抖开,披在了沈迦然肩上。
宽大的外套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瞬间裹住了她。
沈迦然还想说什么,傅延洲已经对周叙白略一点头,“走了。”
“好嘞!”周叙白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傅延洲几乎是半搂着沈迦然离开的背影。
他摸着下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看来,他刚才那番“点拨”,效果立竿见影啊。
今夜小雨绵绵,夜晚冷气依加重。
冷风一吹,沈迦然混沌的脑子似乎清明了一丝。
但身体却更软了,酒意被风一激,反而有些上头。
她本能地往身边唯一的热源靠了靠。
傅延洲察觉到她的动作,手臂收得更稳了些,几乎是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他的车就停在楼下不远,是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幻影。
风尘仆仆,和他的人一样,带着远行归来的气息。
司机早就有眼力见的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傅延洲护着她头顶将她安顿进去,这才坐了进去。
沈迦然只觉得脑袋更沉了,眼皮打架,有些睁不开。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种淡淡的、来自西北旷野的干燥尘土味,将她完全笼罩。
沈迦然屏住呼吸,心跳在安静的夜色和狭小的车厢里,擂鼓般作响。
傅延洲似乎毫无所觉,黑眸静静的凝视着她。
引擎启动,暖气缓缓送出,驱散了寒意。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沈迦然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发热,饶是已经醉的晕头转向,但心里还记着事。
她突兀的一把扯住傅衍洲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傅延洲猝不及防,身体微微前倾。
他深邃的目光与她迷蒙的醉眼撞在一起,距离瞬间被拉到呼吸可闻。
“傅延洲……”她拽着那截真丝领带,指尖泛着粉,声音含混却执拗,“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周叙白话里话外的暗示,此刻混着酒精,在她脑海里翻涌发酵。
最终酿成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和勇气。
司机目不斜视,将挡板无声升起。
密闭的后座空间里,雪松与酒意交织,温度悄然攀升。
傅延洲的视线从她拽着自己领带的手,慢慢移到她脸上。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汽,固执地望着他,仿佛不得到一个答案决不罢休。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没有立刻挣开,也没有更靠近。
只是就着这个被她拉近的、极其暧昧的距离,任由她的气息拂过下颌。
“你想听什么答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像大提琴的弦擦过心口。
沈迦然被他问得一怔,醉意让思维变得迟缓。
她只是本能地不想松开,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领带,而是能解开所有困惑的钥匙。
“周叙白说……”她凭着残存的记忆碎片,喃喃重复,“他说……我该谢的人是你……”
“他说什么不重要。”傅延洲打断她,目光沉静,似乎能看进她心底,“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
沈迦然混沌的脑子更加乱成一团。
她该想什么?
想他突如其来的出现,想他不由分说的维护,想他此刻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气息?
酒精剥离了平日的理智与疏离,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破土而出。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忽然没头没尾地小声嘟囔。
“我有点……难受。”
不知是心里,还是酒后翻腾的胃。
傅延洲眸色一暗,几乎是瞬间,他抬手,干燥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另一只手则稳稳扶住了她微微摇晃的肩。
“想吐?”
沈迦然摇头,又点头,最终只是无力地松开了攥得发皱的领带。
她额头抵在他肩头,闭上了眼,“头晕。”
那依赖的姿态,毫无保留,是她清醒时绝不会有的模样。
傅延洲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对前座低声吩咐。
“开稳一点,不赶时间。”
“是,傅先生。”
车速似乎更平缓了。
车厢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他沉稳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傅延洲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又极轻地开口,梦呓一般。
“傅延洲……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余下的话消散在空气中,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傅延洲低头,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
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未退,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还在追问。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顿。
最终只是极轻地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目光掠过她湿润的唇瓣,停留片刻,最终移向车窗外流转的霓虹。
寂静中,他几不可闻地低语,像叹息,又像某种确认。
“是。”
回答了她未曾问完的问题。
黑色幻影划过雨夜,驶向城市的灯火深处,平稳得如同航行在宁静海面上的船。
前排司机不确定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先生,现在去哪?”
“回云邸。”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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