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摄影棚内。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极限抢救的戏。
剧本设定中,一名车祸重伤患者大出血,主刀医生顾清需要在极其有限的视野下,完成腹主动脉的阻断与修补。
这是一场长镜头的独角戏,中间穿插着实习医生张扬的递械配合。
张海坐在监视器后,拿着扩音器喊道。
“全场安静,各部门就位。这场戏台词多,专业术语哪怕错一个字都得重来,大家打起精神。”
“Action!”
场记板落下。
陈明瞬间入戏。
他的双眼微眯,透过护目镜盯着那块模拟腹腔的道具,双手在血浆中翻动。
“游离肾动脉下方,准备阻断钳。”
陈明的声音沉稳,语速极快。
“吸引器,吸净积血。”
陆之铭按照剧本,手忙脚乱地伸过吸引器。
陈明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进行精细的盲操分离,一边吩咐着抢救室内的众人。
“患者血压下降,麻醉师加压输血,准备自体血回输。张扬,4号血管缝合线,持针器。”
这一段长达三分钟的专业操作和台词,陈明按照剧本流畅地表演了下来,没有任何的失误。
眼看这场高难度长镜头就要完美结束。
就在陈明伸出手,等待陆之铭递上持针器时。
“啪。”
陆之铭手一抖,持针器“不小心”滑落,掉进了充满血浆的腹腔道具里。
“哎呀!”陆之铭夸张地惊叫一声,立马摘下口罩,满脸歉意地对着镜头和导演方向鞠躬,“对不起导演,我手滑了,真的对不起,可能是手套上有血太滑了。”
“卡!”
张海眉头皱起。
“之铭,那是带防滑纹的乳胶手套,怎么会滑?这一条本来都过了,道具组,清理现场,重来。”
陈明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停顿了两秒。
他慢慢收回手,没有说话。
第二次拍摄。
又是三分钟的高强度演出,陈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扬,4号血管缝合线,持针器。”
陈明再次伸手。
陆之铭这次递过去了,但在陈明即将握住时,他像是没拿稳,持针器再次脱手,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陆之铭再次道歉,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导演,我太紧张了,怕跟不上陈老师的节奏。”
张海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休息十分钟,调整一下。”
陈明站在手术台前,没有动。
“陈老师,累了吧?”陆之铭凑过来,假惺惺地递上一瓶水,“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陈明没接那瓶水。
他透过护目镜,淡淡地看了陆之铭一眼。
“我不累。”
“但我希望你的手,别再抖了。”
陆之铭低下头,嘴角泛起嘲弄。
“放心,陈老师,我一定努力。”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次都在最后的节点,陆之铭总能搞出点新花样。
要么是碰翻了弯盘,要么是念错了台词,甚至有一次是打了个喷嚏。
整个剧组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灯光师扛着灯臂的手都在发酸,摄影师的眼睛已经花了,场务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私下里交换着眼色。
谁都看出来了,陆之铭是故意的。
但陈明没有发作。
每一次重来,他的台词,动作都完美无比,没有懈怠。
“第六次!Action!”
张海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火药味。
拍摄再次开始。
陈明手里的止血钳探入腹腔,鲜红的假血漫过指尖。
“游离肾动脉……”
流程推进到了最后。
陆之铭站在一旁,看着陈明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心里暗爽。
他能看到陈明鬓角的汗水已经流进了脖子里。
哼,装什么淡定?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等下我再把线剪短一点,看你怎么办。
“张扬。”
陈明突然开口了。
但这句台词的语气,和前五次完全不同。
前五次,是急促的,是处于抢救状态下的焦急。
而这一次,陈明的声音很轻,很冷。
他没有看伤口,而是慢慢转过头用冰冷的视线看向了陆之铭。
陆之铭正在准备搞小动作的手一僵,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钳子。”
陈明伸出手。
陆之铭原本准备好的假动作,一下子忘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陈明会随时用手里的手术刀割开他的喉咙,然后告诉他这是必要的医疗手段。
一种恐惧感涌上心头。
陆之铭的腿肚子开始转筋,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持针器,想要递过去。
“啪嗒。”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拿住。
持针器掉在地上。
而且因为腿软,陆之铭整个人往后一退,撞翻了身后的器械车。
“哗啦啦!”
托盘,剪刀,纱布,散落一地。
陆之铭瘫坐在这一堆金属器械中,脸色惨白。
陈明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陆之铭。
他慢慢摘下护目镜,随手扔在操作台上。
“这就是你想演的?”
“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那你成功了。”
“你证明了,你不仅是个烂演员,还是个连基本器械都拿不稳的废物。”
“嘭!”
监视器后,张海再也忍不住了。
他抓起手里的剧本,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冲进场内,指着地上的陆之铭破口大骂。
“陆之铭,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六遍,陈明陪你演了六遍,每一遍他的词和动作都没有失误,你呢?”
“前五次你说你手滑,这次呢?被吓得尿裤子了?”
“你是演员还是巨婴?全剧组几百号人陪你在这耗着,看你耍猴戏?”
张海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大门。
“不想演就给我滚,什么流量,什么鲜肉,在镜头前就是一坨烂肉。”
陆之铭被骂得缩成一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上去劝,大家的眼神里全是冷漠和鄙夷。
陆之铭的经纪人冲上来打圆场。
“导演,导演消消气,之铭他可能是低血糖……”
“低血糖?”陈明冷笑一声,一边解开手术衣的带子一边往外走,“刚才我看他搞小动作的时候,精神头可是足得很。”
陈明路过陆之铭身边,脚步没停。
“明天如果你还想玩。”
“我随时奉陪。”
说完,陈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摄影棚。
陆之铭坐在地上,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嘲笑声,拳头紧握。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
半小时后,演员休息室。
陆之铭把桌上的化妆品全部扫到了地上。
“陈明……陈明!”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别砸了,砸坏了还得赔。”
经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那是刚才在片场,他躲在角落里偷拍的。
视频的内容,正是陈明第六次拍摄时,那个恐怖的回头,以及之后居高临下看着陆之铭摔倒的画面。
但因为角度问题,加上手机收音不清晰。
画面里看起来,就像是陈明在恶狠狠地恐吓陆之铭,而陆之铭是被霸凌到摔倒的可怜人。
特别是最后张海骂人的那一段被截掉了,只留下了陈明那句说陆之铭是废物的话。
“这个陈明,太狂了。”
王哥看着视频,露出阴笑。
“要是让大众看到,他在片场是怎么霸凌同组演员,怎么用眼神恐吓新人,甚至把人吓得摔倒在地的……”
经纪人抬起头,看向陆之铭。
“之铭,你的机会来了。”
“只要这段视频发出去,再配上几个营销号带节奏,说他是戏霸,说他在片场耍大牌辱骂搭档。”
“到时候,舆论会站在弱者这边。”
“发。”
“今晚就发。”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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