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躺在病床上的何志勇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开始喊，“建平，建平。”
黄玉芝一看人醒过来了，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建平在这呢，在呢。”
何建平快步地走了过来，“爸。”
何志勇艰难地喘着气，看到何建平的那一瞬间，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看来他这儿子，这次听话了。
可何建平一张嘴却说了一句，“爸，你放心，我绝对会为你出了这口气。”
在何建平看来，明的不行，他就来暗的，不管怎么样，自己心里的那口气必须得出。
何志勇听到这话，火一下就起来了，“我这是被你气的，只要你离宋芳华远一点，我就......我就......咳咳咳。”
何志勇话没说完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何建平的眼神黯淡了些，“爸，咱们何家让她踩成这样，就这么忍了？”
“忍？”何志勇艰难地张了张嘴，“是你先去招惹她的，你现在要是再不听话，咱们全家都会被你这个蠢货拖进去。”
“她不就是仗着陆家——”
“她仗着陆家怎么了？”何志勇直接接上，“人家有这个命，也有这个底气。你有什么？你有个粮局局长的爹，就觉得自己能横着走了？我告诉你，地方上这点关系，在陆家面前屁都不算。”
何建平牙关都咬紧了，“那我就白吃这个亏？”
“白不白吃，你都得给我咽下去。”何志勇一字一句往外吐，“你要还认我是你爸，就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给我断了。赖三也好，黑市那帮闲汉也好，一个都不许再沾。你敢背着我乱动，我先把你送出去。”
何建平站着没动，脸绷得厉害。
“爸，你现在说这些，不就是怕你自己头上那顶帽子丢了？”
这话一出口，病房里一下静了。
何志勇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开口：“你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是，我怕，我怕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把何家几十年攒下来的脸面和日子一把赔光。你以为我是在护自己？我是在护这个家。你妈的工作，你现在住的房子，你手里领的工资票，哪一样不是靠这层皮撑着？这层皮一破，什么都没了。”
“那我呢？”何建平站在原地，“我被她踩了，被她坑了，被人看笑话，这笔账就没人给我算？”
“那是你自己作出来的。”何志勇闭了闭眼，“我早跟你说过，别把手伸太长，你偏不听。现在出事了，你还不服？”
何建平站了半天，最后一句话都没再说，转身就往外走。
“建平！”
黄玉芝在后头叫住他，但何建平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收，收手。”何志勇艰难地吼了一声，回应他的就只有关门的声音。
黄玉芝赶紧地给何志勇顺气。
“老何，你别气，医生都说了，要是再生气，可就......”黄玉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个家，她谁也管不了，当爹的她不敢管，当儿子的，她说了也不听。
李慧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敢吭声，心里反而暗自窃喜。
这何建平这会去找宋芳华的麻烦，那就代表不会折磨自己了。
何建平出了病房就直接下了楼，穿过住院部后头的那条长廊，走到医院的侧门，赖三已经蹲在墙根等着了。
赖三的脚边还放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头，像是来探病的。
看到何建平来了，赖三慌忙站起了身，“平哥，老爷子还好吧？我给老爷子拿了点水果。”
赖三说着就指了指网兜。
何建平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把烟摸出来，叼在了嘴里。
赖三看到后，慌忙拿出火柴点烟，因为紧张，连火柴都划了两根才点着。
何建平抽了一口，低头盯着地上那灰白色的砖缝，半晌没说话。
赖三的心里有些发毛，难道是何局长没抢救过来？
那以后这何家不就完了？这要是真完了，他跟着何建平也没什么好混的了，还得另找出路。
就在赖三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的时候，何建平终于是开了口。
“老爷子没事。”
何建平的话一出口，赖三脸上的笑立马就堆了起来。
“我就知道，老爷子洪福齐天地，哪能有事。”赖三嘴上说着，心又放到了肚子里。
只要是何家的这个座山雕没倒，那他跟着何建平就还能捞到好处。
“但是，老爷子不让我再去动宋芳华了。”何建平停顿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
“啊？”赖三小心地接话，“那......这事儿，先放放？等老爷子身体好了，再说？”
“放？”何建平突然就笑了，“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让一个女人踩着脸过。明着不行，老子就玩阴的。我就不信了，治不了一个女人。”
赖三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平哥，你说，怎么弄？”
“华兴装饰，不是她折腾出来的么？”何建平把烟灰弹在台阶边上，“她不是拿那个当命根子么，那就先砸她的工地，让她知道知道，在京市做买卖，不是她想做就能做的。”
赖三丝毫没犹豫地问道：“砸到什么份上？”
“门窗、玻璃、现成的活，能毁多少毁多少，别闹出人命，别给我惹公安。你们下手利索点，别拖泥带水。”何建平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塞过去，又压低了声，“还有，从今天开始，我让你办的事，不必再往我爸那边递一句。他要保他的位子，那是他的事，我这口气，我自己出。”
赖三把钱揣进怀里，点头点得飞快：“平哥你放心，今晚就办。”
赖三这时候还不知道宋芳华的背景，也不知道华兴装饰那边的背景。
但是很明显，何建平也没打算跟他说明白。毕竟连他爸都害怕的人，如果他要是说出来了，恐怕赖三也不敢再往前冲锋陷阵了。
别留麻烦。”何建平把半截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人散开点，事办完就走。谁要是嘴不严，自己把舌头给我管住。”
“放心，平哥，保证抓不住一点。”
赖三说完转头就走了。
何建平转身回头，看了眼楼上病房方向，脸上的狠意一点没散。
他爸怕，愿意缩着过日子，那是他爸的事。
这回，他不打算听了。
病房里的何志勇，还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又给他搞了一大摊子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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