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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血印灼心


陆衍的手指刚搭上她脉门,眉头就皱紧了。沈清沅没动,任他诊脉,目光落在药箱里那瓶被她拿走的解毒剂空瓶上。

“你早知道会这样?”他声音低沉。

“不知道。”她说,“但猜到了。”

他收回手,打开药箱翻找:“毒素已入血脉,和你心脉相连——这不是普通毒,是活体引子。”

“什么意思?”

“皇后不只想杀你。”他取出银针,在灯下细看,“她要你活着,让毒在你体内生根,再借你之身,把毒传给旁人。”

沈清沅沉默片刻:“能解吗?”

“能。”他点头,“但得剜肉剔骨,连带心脉一起剥离——你会死。”

她笑了:“那就别解。”

陆衍抬头看她。

“我要留着它。”她说,“让它长在我身上,长到皇后忍不住亲自来看成果。”

他放下银针:“你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我失控。”她说,“等我毒发时伤人,等我情绪波动时毒气外泄——她好坐实我疯癫残暴,名正言顺除掉我。”

“那你还要激她?”

“对。”她伸手按住胸口,“越疼,越好。”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转身从药箱底层抽出一卷旧册:“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毒理手札——里面提到一种‘逆引术’,可反向催动毒引,诱施毒者现身。”

她接过册子,翻开一页,字迹潦草却清晰:“毒随情动,情愈烈,毒愈显——施者若在百里内,必感同身受。”

“你能做到?”他问。

“试试。”她说完,合上册子,“明日启程回安西。”

“现在走?”他一怔,“皇后刚动手,京城眼线遍布——”

“就是要她知道我走了。”她打断他,“她若真想看毒引成效,一定会跟来。”

他没再劝,只默默收拾药箱。

天未亮,两人已出城门。马蹄踏雪无声,身后宫墙渐远。行至官道岔口,沈清沅勒马,从怀中取出玉匣,指尖用力一划——匣角凤印处裂开一道细缝,血珠渗出,滴在雪地上,瞬间腾起一缕青烟。

陆衍脸色一变:“你在催毒?”

“让她知道我在哪。”她收起玉匣,“也让她知道,我比她想的更疯。”

他没说话,只策马靠近,伸手握住她缰绳:“别逞强。”

她没挣开,任他牵着马前行。

三日后,安西城门在望。守卫见是她,立刻放行。赵峰早已候在府前,见她下马便迎上来:“主子,药材仓又来了批新货——这次是松脂混艾草,藏在军粮车底。”

“烧了。”她说。

“可这批有兵部押运——”

“烧。”她重复一遍,“动静越大越好。”

赵峰点头,转身去办。

陆衍跟着她进府,一路无言。直到书房,她才开口:“乌先生关在哪?”

“地牢。”他说,“一直没审——等你回来。”

“带我去。”

地牢阴冷,乌先生被铁链锁在墙上,见她进来,咧嘴一笑:“毒印长好了?”

她没答话,只走近几步,解开衣襟——胸口血纹已蔓延至锁骨,形如展翅凤凰,在昏暗油灯下泛着暗红光泽。

乌先生笑容僵住。

“好看吗?”她问。

“皇后会喜欢。”他干笑,“她最爱看人被自己血脉里的毒啃噬。”

“那她一定更爱看这个。”她忽然抬手,指甲狠狠划过毒印——血珠涌出,纹路骤然亮起,如活物般蠕动扩张。

乌先生脸色变了:“你疯了?!这会加速毒发——”

“我知道。”她收手,血顺着指缝滴落,“但她更想知道,毒印到底能长多大。”

陆衍上前一步,递给她一块干净布巾。她没接,只用袖子随意擦了擦血迹:“乌先生,替我带句话给皇后——安西风大,她若不来,毒印怕是要冻裂了。”

说完,转身离开。

地牢门关上后,陆衍才低声问:“你真打算让她来?”

“对。”她边走边系衣襟,“京城是她的地盘,安西是我的——她敢来,我就敢让她有来无回。”

他沉默片刻:“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住毒印。”她说,“每催动一次,记下时辰和反应——我要知道它什么时候最活跃。”

“好。”

当晚,赵峰来报:药材仓火势已灭,押运官当场扣下,供出是奉皇后密令“查验军需”。沈清沅听完,只说了一句:“把人关进地牢,和乌先生作伴。”

赵峰领命而去。

陆衍坐在灯下,摊开毒理手札,提笔记录:“戌时三刻,催毒一次,毒印扩散至肩颈,无外泄迹象——推测皇后尚未离京。”

她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火光渐熄:“她不会急着来。”

“为什么?”

“她在等我撑不住。”她回头看他,“等我毒发伤人,等我众叛亲离——那样她出手,才名正言顺。”

他合上册子:“那我们就让她等。”

“不。”她摇头,“我们要逼她来。”

次日清晨,沈清沅召集府中亲信,当众宣布:“即日起,凡经手药材者,需每日验毒——若有异常,直接烧毁,无需请示。”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她冷笑:“怎么?怕担责任?”

一名老管事硬着头皮开口:“姑娘,这……不合规矩。药材进出皆有兵部文书,擅自焚毁,恐惹大祸。”

“大祸?”她走到他面前,“昨夜烧的那批,里面掺了‘夜昙’根粉——沾上皮肤即溃烂,吸入肺腑则七窍流血。你们是想等将士们喝下去,再哭着喊冤?”

老管事哑口无言。

“从今日起。”她环视众人,“谁再阻我验毒,视为同谋——按军法处置。”

无人再敢吭声。

午后,陆衍在院中熬药,她走过来,蹲在炉边看他配药。

“你在试解药?”她问。

“不是。”他头也不抬,“在试催化。”

她挑眉:“加速毒发?”

“对。”他往药罐里撒了一撮灰粉,“若能控制发作时辰,就能设局——比如,选在她进城时。”

她盯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有把握吗?”

“五成。”他盖上盖子,“剩下的,看天意。”

她没说话,只伸手拨了拨炉火。

傍晚,赵峰匆匆来报:“主子,京城来信——皇后明日启程,说是‘巡视边疆军务’。”

沈清沅笑了:“终于坐不住了。”

陆衍放下药勺:“她带了多少人?”

“仪仗三百,护卫五百。”赵峰压低声音,“还有太医院两名御医随行——据说是专程来‘诊治沈姑娘旧伤’。”

“诊治?”她冷笑,“是来验毒印长势吧。”

赵峰犹豫一下:“还有一事——乌先生今早死了。”

“怎么死的?”

“咬舌。”赵峰摇头,“临死前一直在笑,嘴里念叨‘凤凰浴血,天下易主’。”

她神色不变:“拖出去埋了。”

赵峰领命退下。

陆衍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她起身,“怕她来,还是怕她不来?”

他没接话,只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推到她面前:“喝了。”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苦吗?”他问。

“苦。”她放下碗,“但比不上心里的恨。”

他收拾药碗,背对着她:“明天她就到了。”

“我知道。”她走到门前,推开门——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盖住了远处的山峦,“让她来。”

“然后呢?”

“然后——”她站在雪地里,仰头让雪花落在脸上,“让她跪着回去。”

陆衍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会在。”

她没看他,只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融化,留下一点湿痕,转瞬即逝。

“记得第一次见面吗?”她突然问。

“记得。”他说,“你在崖底,满身是血,手里还攥着一把草药。”

“那时候我就想——”她握紧手掌,“总有一天,我要让害我的人,比我疼千倍万倍。”

雪越下越大,远处传来更鼓声。安西城笼罩在茫茫白雪中,静得可怕。

而城门之外,一支浩荡车队正踏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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