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于昆，你父亲借阅的那卷古谱，叫《太虚洞天录》。”
“他当时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卷谱里记载的东西，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
“我一直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如果想看，就在藏经阁第五层。”
“手令我会让人送来。”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外。
脚步声也随之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于昆站在原地。
《太虚洞天录》。
父亲看过的东西，他记下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萧紫月走到于昆身边。
“师尊说考虑两天，意思就是会答应。”
“她要是不想答应，今天就不会来了。”
于昆点头。
“你师尊是个通透的人。”
萧紫月嗯了一声。
“师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
“如果她有师祖一半的手腕，太上长老根本翻不起浪花。”
于昆没有评价，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闭上眼。
乾坤之眼再次运转。
于昆的感知力沿着灵脉的走向扩散开去。
七座悬浮山峰，七个阵法节点。
节点之间以灵桥相连，灵桥不只是通道，也是阵法能量的传导路径。
整个护山大阵的核心在中央主峰的地底，那里有一颗巨大的灵脉交汇点，是所有能量的源头。
阵法的结构很精妙，攻防一体，兼顾预警、困敌、反击三个功能。
如果满功率运转，挡住渡劫期巅峰的全力一击问题不大。
但于昆的目光停在了第三座山峰和第五座山峰之间的灵桥上。
这条灵桥是整个阵法中最细的一条能量传导路径。
不是设计上的失误，而是地形限制。
第三峰和第五峰之间隔着一条天然的灵气断裂带，灵桥只能从断裂带的边缘绕过去，导致传导效率大幅降低。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有人切断这条灵桥，整个阵法就会从中间断开。
七个节点变成三加四两个不完整的部分，阵法的威力至少下降四成。
对于渡劫期的攻击来说，六成的防御力和满功率的防御力，是生与死的差别。
于昆将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不是为了利用它，至少目前不是。
知己知彼这四个字，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嫌多。
他收回乾坤之眼，睁开了眼睛。
林潇潇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个凳子坐到了他对面。
手里端着一杯灵茶，喝了一半。
她看于昆睁眼，赶忙放下茶杯。
“看完了？”
于昆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你闭眼的时候眼皮会跳，修炼的时候不跳，用那个什么眼的时候才跳。”
于昆沉默了一下，这都被她看出来了……
“以后注意。”林潇潇淡淡道。
于昆笑了一下。
“好。”
傍晚。
萧紫月端着一个食盒来到客院。
食盒里装着天音阁的灵膳，四菜一汤，用料讲究，灵气饱满。
三个人在石桌旁吃了一顿饭。
萧紫月吃得不多，心事很重的样子。
于昆吃完了最后一口灵兽肉，放下筷子。
“有话就说。”
萧紫月放下碗。
“于公子，师尊今天来的时候，太上长老也知道了。”
“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于昆嗯了一声。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萧紫月想了想。
“师尊答应见你，等于默认了你作为贵客的身份。”
“太上长老在山门拦人已经失败了，他不可能再用同样的手段。”
“但他一定会在结盟这件事上做文章。”
“天音阁的规矩，涉及宗门对外结盟这种大事，需要长老会议通过。”
“长老会议一共九票，阁主占一票，太上长老占一票。”
“剩下七票里，三票是太上长老的人，两票是师尊的人，两票中立。”
于昆在心里算了一下。
太上长老一派四票，音妙上人一派三票，中立两票。
如果中立的两票不站队，音妙上人的结盟提案就通不过。
“中立的两票是谁？”
“一个是掌律长老纪蕊，负责天音阁的门规执法。”
“另一个是外务长老柳含烟，负责天音阁与外界的往来交际。”
“这两个人都是修了上千年的老狐狸，谁都不得罪，谁都不站队。”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
于昆等着。
“她们都很务实。”萧紫月道。
“谁能拿出让她们动心的利益，她们就站谁那边。”
于昆点头。
“那太上长老拿什么拉拢她们？”
“大罗剑宗。”
萧紫月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沉了下来。
“太上长老这些年一直在推动天音阁与大罗剑宗联姻。”
“大罗剑宗的宗主齐天行，是灵域东部最强的几个渡劫期修士之一。”
“齐林是齐天行的独子。”
“如果联姻成功，天音阁就等于抱上了大罗剑宗的大腿。”
“对纪蕊和柳含烟来说，这个诱惑不小。”
于昆想起了今天在山门外遇到齐林时的情形。
齐林来天音阁，八成就是为了联姻的事。
而太上长老在山门拦人，给于昆下马威，也是为了在齐林面前表态，天音阁不欢迎大衍神宗，只欢迎大罗剑宗。
一盘棋，当真是环环相扣。
但于昆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点。
“齐林今天对我行大礼的事，太上长老应该也知道了吧？”
萧紫月愣了一下。
“应该……知道了。”
“沈清漪当时在场，她一定会禀报太上长老。”
于昆嗯了一声。
“那太上长老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萧紫月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
齐林当着天音阁众人的面，对于昆行了大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大罗剑宗少宗主的眼中，大衍神宗的分量比天音阁重。
他来天音阁是为了联姻，但遇到于昆之后，第一反应是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而不是跟天音阁站在一起排斥外人。
这说明齐林，或者说大罗剑宗，不想得罪大衍神宗。
对太上长老来说，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信号。
他想用大罗剑宗来压大衍神宗，但大罗剑宗自己却先低了头。
“太上长老现在应该在重新评估形势。”萧紫月慢慢地说。
“如果他聪明，就会暂时收手，等齐林走了之后再找机会。”
“但如果他觉得丢了面子……”
她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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