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正在翻包的阎老六不经意间刚好将“男鬼深情爱抚女人”的画面收入眼中，一时愕然，手上的道器差点没拿住。
应该......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情况吧？
半晌后，所谓的心理治疗开始。
阎老六一股脑儿地将自己包里驱鬼降魔的法器都铺到了桌子上，而后肃着脸装模作样的开始捣鼓。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信手捻起一根红绳，煞有其事地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拿起一只铜铃铛，对着空气晃了晃，叮当作响，“亡魂心理疏导第一步，建立连接！”
阎老六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叽里咕噜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现在正在与它沟通......”
沈明熹：「黑人脸.jpg」
她余光觑了眼纪朝的神色，桌子底下的手扯了扯阎老六的衣服，“大哥！他听得懂普通话！”
人就坐在他面前，刚才还用普通话和他说话来着，他现在叽里咕噜的是在跟谁沟通外星语？
就算是假的也得装得稍微认真一点吧？
阎老六动作猛然一顿，心虚睁眼，却还要佯装淡定地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很明显，咱们之间已经建立了相当融洽且友好顺畅的联系！”
为了掩饰自己拙劣的表演，阎老六赶紧摇响铃铛，对向纪朝，“第二步，情绪宣泄。”
“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甘心，就都说出来吧！说出来，就舒服了！”
阎老六神色肃穆且认真，屈膝打坐，双手放置膝头，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纪朝，一副已然做好认真倾听对方倾诉的模样。
纪朝听到委屈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但莫名的，看到这抹笑容的沈明熹和阎老六两个人都忽然觉得脊背一凉，总感觉这笑容里藏着无数把锋利且沾满人血的刀刃。
“委屈倒是没有。”
纪朝开口道，语气听起来颇为温和，“不过，不甘心倒是有几件。”
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沈明熹和阎老六都竖着耳朵将身子往前倾了倾。
“第一件，”纪朝噙笑道，“有个不识趣的老东西在太和殿喊冤，聒噪的很，我怕他一个人喊太过孤单，就差人把他那刚被我下令杖毙的儿子带进了殿中陪他。”
“谁知那老家伙不记我的恩典，反而突然嚎了一嗓子，紧接着一头撞死在了旁边的心盘龙柱上。‘砰’的一声，红的白的，都顺着那汉白玉的柱子往下淌，一直淌到我新命人铺的金砖上，腥臭的很。”
男鬼说这些血腥场面时，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疏懒的笑，仿佛在聊什么家常。
可他对面的沈明熹和阎老六两人却听得喉头发紧，有些想吐，但更多的却是不寒而栗的悚然。
“我当时怎么处置的来着？唔......好像是命人将他的尸体拖出去喂了狗，之后没等我追加他九族罪名，边关便传来急报，叫我忘记了这茬。”
“啧，不甘心呐，他那九族若是也去边关军营为军中战犬加餐，那些畜生也不至于饿得啃树皮。”
沈明熹这是第一次听纪朝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生前之事。
即便她先前就对对方的脾性有所了解，心里有所准备，可真听到的时候却还是难掩震撼，这故事中的浓郁血腥味，即便只是通过口头话语都能弥漫遍整间公寓。
“加加加.....加餐......”
阎老六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甘心的事......是没用人肉饲养狼犬？
杀业极重，好战嗜血！这哪里是艳鬼啊，特么的分明是生前暴虐成性的暴君，死后是罪孽深重的修罗厉鬼！！
“第二件，是......”
纪朝好像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常，顺延着便想继续将第二个的故事，但还没等他开始说，阎老六就急忙打断，“不不不！不用了！我们紧接着进行第三步！”
阎老六边说边着急忙慌下地卸下手上红线，从桌子上翻找着下一个能用的工具，他随后摸了件没见过的法器，正准备编造第三个步骤，“第三步，我们要......”
“他们犯了什么罪？”
沈明熹的问话中断了心理治疗的步骤。
以沈明熹对对方的了解，此人生性犯懒，如果不是他人主动舞到他身边作死，他才不会在旁人身上多浪费一丁点精力。
纪朝微微侧首，狭长的眼眸朝沈明熹望了过来，宛若深潭般的眸底好似有一瞬间的起伏。
而后，沈明熹看到对方含笑启唇，但那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犯了，”
“——屠城罪。”
朝堂之上，清廉老臣伏地请命，粮草之行，城在粮在，城破人亡。
然——城破了。
而那老臣及其家眷却以援助他城之名，早在城破三天前，就携半数粮草及三千精兵坐船南下。
后又因路遇水匪，半数粮草尽失，精兵死伤大半，老臣重伤，险些以身殉国。
半月后，老臣返京，沿途百姓夹道欢迎，赞他文人风骨，武将血性，朝中大臣亦为其动容，联名上书为其求情有要赏。
呵......一个为一己之私，偷盗粮草勾结水匪发国难财，将一城百姓送至敌人刀尖的屠城贼，竟成了世人眼中的英雄。
那他血城里的三十万子民的骸骨算什么，“英雄”的登天梯么？
“英雄”回京当天，纪朝就批了折子，给了他赏，赏他独子——杖毙之刑。
沈明熹看到了男鬼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耳朵里只听到五个字，其中“屠城罪”三字最为尖锐刺耳。
屠城......难怪他这样的人也会将这不甘心之事记了上千年。
不过，同样不知具体屠城之事的阎老六内心想法却和沈明熹截然相反。
屠城罪？
怕是真正犯罪的另有其人吧？
想到这里，阎老六拿着法器的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将手上罗盘给转动了。
关于这罗盘，阎老六只记得它叫牵丝罗盘，是他瞧着好看从师傅那里顺走的，至于罗盘用途他却是一无所知。
不过，他怎么瞧着这罗盘天池圈层刻着的除了十二地支以外，还有姻缘卦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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