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晏家院子比往日更热闹些。
晏珲难得没有去远钓,拎着几条刚钓上来的鲫鱼回来了,除了这一顿要吃的鱼,在水桶里活蹦乱跳。
阿瑛姨正在灶台边处理鱼鳞,徐颖帮忙择菜。
石榴树下的小桌已经摆了几盘凉菜,空气里飘着油炸花椒的香气。
院门被推开时,晏珲正蹲在井台边洗手,抬头看见来人,眼睛一亮:“哟,阿兰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晏叔。”阿兰笑着打招呼,手里还提着两袋水果,“前几天回来的。”
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依旧扎成利落的马尾,少了黑色冲锋衣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顾溦正从厨房端菜出来,两人对视,顾溦朝她笑了笑。
“来得正好,快坐下。”阿瑛姨擦着手走过来,接过水果,“还带什么东西,人来就行了!”
晏崎川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碗筷。
看见阿兰,脚步顿了顿,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川哥。”阿兰喊他,语气自然。
“嗯。”晏崎川应了一声,把碗筷放在桌上,“洗手吃饭。”
六人围坐,小桌显得有些拥挤,但气氛热闹。
晏珲兴致勃勃地说着这几天的钓鱼收获,阿瑛姨一边给大家盛汤一边吐槽他“就知道钓鱼”。
徐颖笑着听,偶尔插几句话。
顾溦安静吃饭,偶尔给徐颖夹菜。
阿兰坐在晏崎川斜对面,吃着饭,忽然开口:“我辞了广州的工作。”
桌上静了一瞬。
晏崎川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向她,眉头微蹙。
“在邻县找了家服装加工厂。”阿兰继续说,语气轻松,“下周一上班,工资差不多,但离家近,省了租房的钱,还能常回来看看。”
她说着,看了晏崎川一眼。
晏崎川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但顾溦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能行吗?”顾溦轻声问,“服装厂挺辛苦的。”
“没事,我能吃苦。”阿兰笑了笑,“反正比在外面好,在外面……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漂泊感,离家近,心里踏实。”
这话说得实在,阿瑛姨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回来好,回来好!”
徐颖也赞同:“离家近好,有个照应。”
晏崎川依然沉默着,只是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他起身,走到井台边点了支烟。
背影挺拔,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顾溦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阿兰。
阿兰正低头喝汤,表情平静,但握着汤勺的手指发白。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有些微妙。
晏珲还在兴奋地说钓鱼的事,阿瑛姨和徐颖聊着家常,但三个年轻人都很安静。
吃完饭,顾溦照例要赶着去送下午的外卖。
她收拾好东西,跟众人道别。
“我送你出去。”阿兰忽然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视声。
“川哥生气了。”阿兰忽然说。
顾溦转头看她。
“他觉得我回来是为了他。”阿兰苦笑,“其实不完全是,外省再好,也不是家,这里再小,有惦记的人,有熟悉的味道。”
她顿了顿,看向顾溦:“你别多想,我真的只是想回来生活。”
顾溦点点头:“我信你。”
阿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朝她挥挥手:“路上小心。”
下午送外卖时,顾溦的心情有些复杂。
但她理解阿兰,那种离乡背井的孤独感,她自己也经历过。
送完第四单,她在街角的小店买水。
刚付完钱转身,就听见旁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顾局长的千金吗?怎么沦落到送外卖了?”
顾溦身体一僵,转头看去。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夹着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认得这个人,父亲以前的下属,姓赵,父亲出事后跳得最欢的一个。
“赵叔。”顾溦尽量保持平静,“我还有单要送,先走了。”
“急什么?”男人拦住她,吐出一口烟圈,“顾局长在里头还好吧?听说前几天闹自杀?也是,贪污那么多钱,心里有鬼,活该……”
话越说越难听。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指指点点。
顾溦握紧车把,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反驳,想骂回去,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样的场面她经历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像在伤口上撒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冲了过来。
阿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拎着街边的绿色塑料垃圾桶,那种半人高的大家伙。
她动作极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垃圾桶已经“哐当”一声,精准地套在了那个男人的头上。
“啊——!”男人发出一声闷叫,手忙脚乱地去扒垃圾桶。
阿兰……跑了。
姓赵的报了警,因为找不到犯事的人,顾溦拒不承认认识忽然出现的人,周围没有监控,这事不了了之。
……
傍晚,顾溦送完最后一单,回到晏家院子。
阿瑛姨正在准备晚饭,徐颖在帮忙。
晏崎川不在,说是去邻县送货了。
顾溦洗了手,走进厨房帮忙。
切菜时,她想起下午的事,犹豫了一下,问阿瑛姨:“阿瑛姨,您有阿兰的电话吗?”
“有啊。”阿瑛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谢谢她。”顾溦说。
记下号码。
晚上,顾溦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想了很久,才编辑了一条短信:
【阿兰,我是顾溦,今天下午的事,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发送。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阿兰:哦。】
顾溦看着这条短信,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这个女孩,像一把锋利的刀,横冲直撞,莽撞又直接。
但她的刀刃,分人。
顾溦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暗了,远处晏崎川家的窗户还黑着。
夜色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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