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摆日的人潮比预想中更汹涌。
顾溦穿着那件亮黄色的外卖马甲，像一尾逆流而上的小鱼，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她抱着一沓新用户优惠传单，手臂已经有些发酸，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让让，麻烦让让。”她试图从两个并排走的中年妇女中间穿过，却被后面涌来的人流推得一个趔趄。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知道人多还来凑热闹。”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惯有的硬邦邦，“自找罪受。”
顾溦转过头，对上晏崎川皱紧的眉头。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额角有汗，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幕。
上次发传单的时候，被撞倒的时候，也是他护着的自己。
“你怎么……”她话没说完，就被他拉到身边。
“别乱动。”晏崎川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潮，“跟着我。”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顾溦能感觉到他刻意控制的力道，不会弄疼她，但足够牢固。
他就这样圈着她，在人群中慢慢移动。
顾溦几乎是被他半抱在怀里。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能听见沉稳的心跳，能闻到熟悉的皂角味，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
他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像一道屏障，把所有的推搡和挤压都挡在外面。
有人迎面撞过来，晏崎川侧身用肩膀挡住。
有小孩拿着糖葫芦横冲直撞，他提前伸手拦了一下。
摊位支出来的竹竿差点刮到顾溦的头，他抬手护住。
顾溦只需要跟着他的脚步走，像一只被护在羽翼下的小鸟。
她偷偷抬眼看他，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看见他专注地看着前方，额角的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有好几次，后面的人挤得厉害，他整个后背都贴上了人潮。
就这么护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
来到人稍微少些的地方，晏崎川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顾溦手腕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有点烫。
“还要发多久？”他看了眼她怀里那沓传单。
“快了，还剩一点。”顾溦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晏崎川从她手里接过传单，大步走到街口。
不过几分钟，全部发完，他个子高，长相硬朗，往那儿一站，不少人主动过来接。
顾溦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好笑。
她刚才发的时候，不知道遭了多少白眼和拒绝。
“走了。”晏崎川走回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买点水果。”
他牵着她走到一个水果摊前，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低头整理芒果。
顾溦还在想，是不是上次那一家。
“要什么？”晏崎川低头问顾溦。
顾溦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水果，正犹豫着。
“芒果。”晏崎川已经开口，“挑几个熟的。”
他顿了顿，又说：“再称点山竹。”
顾溦心头一动。
芒果和山竹，都是她爱吃的。
老太太利落地挑了几个金黄的芒果，又捡了一袋紫红色的山竹，装进塑料袋。
晏崎川松开顾溦的手去掏钱包。
旁边人群冲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手臂一收，重新将顾溦揽到身边，用后背结结实实挡了这一下。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
顾溦摇摇头。
他这才转身付钱，接过水果袋，重新牵起她的手。
“走吧。”
两人沿着街尾慢慢走，这里人少了些，空气也清爽了。
顾溦低头看着被他牵着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手心有薄薄的茧，握得很紧，但不会弄疼她。
“晏崎川。”她轻声叫他。
“嗯？”
“你刚才……”她顿了顿，“护着我。”
晏崎川脚步一顿，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谁护着你了？”他别开视线，声音有点硬，“只是怕你挡路。”
但顾溦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巷口时，晏崎川停下脚步，把水果袋递给她：“拿着。”
“谢谢。”顾溦接过。
“谢什么。”晏崎川松开手，插进裤兜，“走了。”
他转身要走，顾溦忽然叫住他：“阿瑛姨做你爱吃的菜，你来吃吗？”
晏崎川回头看她，沉默了几秒，点头：“嗯。”
然后他转身，大步消失在巷子拐角。
顾溦站在原地，抱着沉甸甸的水果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同上次一样，傍晚，顾溦又去了那条巷子。
大黄狗果然还在老地方，看见她，尾巴慢悠悠地晃起来。
她蹲下身，正要喂狗粮，却发现狗盆里已经有大半盆了。
“吃过了？”她摸摸狗头。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晏崎川从巷口走进来，手里拎着工具包，穿着沾了机油的工作服。
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又喂狗？”他走到近前。
“嗯。”顾溦站起身，“它好像吃过了。”
晏崎川瞥了眼狗盆，没说话。
大黄狗亲热地蹭他的裤腿。他弯腰，粗糙的手掌在狗头上揉了揉。
“你喂的？”顾溦问。
“嗯。”
他继续说，“我给它带肉。”
顾溦：“……”
她从狗粮袋里摸出两颗，递到他面前：“尝尝？”
晏崎川盯着她手心的褐色颗粒，沉默两秒，“你又给我狗粮？”
“喂过了？”
“你说呢。”
“忘了。”顾溦还以为刚才的似曾相识是巧合。
晏崎川：“……”
他直起身，淡淡扫她一眼：“毛病。”
夕阳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顾溦看得有些呆。
“顾溦。”他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点傻？”他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顾溦愣了几秒，伸手捶他：“你才傻。”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些。
晏崎川与她对视，夕阳在他们之间流动。
许久，他别开视线：“回家。”
他提起工具包，转身，等着她。
顾溦笑了，收起手机，跟上他。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暮色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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