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站长的电话，那股冰冷的清醒，在顾溦胸腔里凝结成尖锐的愤怒。
等？忍？
休想！
她没像站长建议的那样“等消息”，也没打算就此作罢。
她骑上小电驴，直奔老城区几个张卫常混迹的据点。
既然他敢做，就别怕她找上门。
运气不算太差。
在第三个地方，一家环境嘈杂的小吃店，看见了他。
张卫正和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围坐一桌，桌上杯盘狼藉，啤酒瓶东倒西歪。
张卫夹着一筷子菜，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小人得志的洋洋得意。
顾溦把小电驴停在路边，径直走过来。
她步子不快，但很稳，眼神直直锁在张卫身上。
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瞬间退远，她只能听到自己一下比一下更沉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她走到桌边，张卫正说得兴起，一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随即，换上一种混合着惊讶，心虚和故作镇定的表情。
“顾同学，我们没点外卖啊。”
同桌的两个青年也停下动作，好奇或戏谑地打量着顾溦。
顾溦没理会其他人，目光只盯着张卫，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
“张卫，老地方网吧那单外卖，是不是你搞的鬼？往炒饭里放脏东西诬陷我？”
张卫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什么搞鬼？什么脏东西？你这说什么呢？我没点外卖啊！”
“指定要我送，还知道我的名字和工号。”
顾溦往前逼近一步，俯视着他，“除了你，还有谁这么下作？”
“你说谁下作呢！”张卫被“下作”两个字刺到，放下啤酒瓶，提高音量，“没证据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他在找面子。
“证据？”顾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子。
她伸手，在张卫和其余几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起烟灰缸。
将里面混合着烟蒂和灰烬的污物，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张卫面前那碗还剩小半的汤里。
“你干什么！”
张卫惊得跳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顾溦放下烟灰缸，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再次看向张卫，眼神锐利如刀，“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
张卫看着自己碗里那摊恶心的混合物，又惊又怒，脸色涨红。
在同伴惊讶和周围零星投来的目光中，他恼羞成怒，反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屑又带着点恶意的笑。
“是又怎样？就是我让人干的，怎么着？你有证据吗？”
他承认了。
虽然语气嚣张，试图用反问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底气不足，但这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顾溦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已知的事实。
下一秒，在张卫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猛地端起那碗混合了烟灰和汤水的碗，手腕一翻。
“哗啦！”
满满一碗污浊粘稠的液体，连同里面的烟蒂残渣，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张卫的脑门上！
汤汁顺着他惊愕僵住的脸往下流淌，烟灰糊住了他的眉毛和部分头发，几截湿漉漉的烟蒂粘在他的额角和脸颊，狼狈又滑稽。
整个大排档这一角瞬间死寂。
张卫的同伴都惊呆了，周围几桌食客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张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砸懵了，汤汁粘腻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待他反应过来，巨大的羞辱感和暴怒冲垮了理智，他抹了一把脸，眼睛赤红，吼叫着就要扑上来。
“顾溦我操你……”
挥起的拳头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阴影里的那个人。
晏崎川。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如松。
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他。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熄了张卫所有的怒火和勇气。
他想起上次被“教育”的惨状，张卫脖子后面寒毛倒竖。
除了他，还有林龙。
无论是谁，他都惹不起。
举起的拳头无力地垂下，张卫脸上红白交错，最终只剩下难堪。
他站在原地，顶着满头满脸的污秽，像个滑稽的小丑，却不敢再动一下。
顾溦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张卫身上。
她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怂样，隐隐约约猜到了，自己身后有什么。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张卫，你给我听好了，这次，是警告，下次，你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恶心我，我一定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她不再看张卫和他同伴们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离开。
经过那张被她动作带得有些歪斜的塑料椅子时，她脚步顿了顿，弯腰，伸手，将椅子默默拉正，恢复了原状。
这个细微的动作，与她刚才泼辣狠绝的行为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她挺直脊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走出了小吃店。
她没有直接回家，骑上小电驴，来到了“快味小厨”。
饭点高峰已过，店里只有老板在收拾。
顾溦开门见山，“老板，电话里指定我送，店员打包时没发现问题，那脏东西是怎么进去的？你们店是不是有人配合？”
老板犹豫了一下，明白过来，是哪件事。
他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小吴！你给我滚出来！”
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男孩子走了出来。
老板指着男孩，气得脸色发红。
“我都问清楚了！那个订单打包好放在出餐台，这小子说帮忙看一下，转身的功夫他就放了东西。”
“他说是有人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放点不干净的东西进去，他说他不知道那人是要害你，以为就是恶作剧拍个照。”
“拍照？”顾溦看向那个叫小吴的伙计，“你不知道？那后来平台上的差评和投诉照片，你没看到？你也没顺手点个赞？”
小吴不敢说话。
顾溦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自己因为这莫须有的指控承受的压力和可能的后果，心头的火又窜了上来。
她猛地抬脚，踹在旁边一张空着的塑料凳上，凳子“哐当”一声歪倒。
“为了两百块！你踏马的饮食卫生也不注意了，是吧！”
她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懒得再说，转身离开快味小厨。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街对面不远处，晏崎川的机车静静停着。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