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崎川没吃饱。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外套，“走，换地方。”
“不够？”顾溦听得懂他话中的意思，看了看时间，不算太晚。
“嗯。”
他回应，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从这边走能通向小吃街。
顾溦跟了上来。
电动车不好穿巷子，晏崎川打算带她吃完又步行过来骑车。
夜宵摊就在两条街外的空地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中交织着烧烤的焦香，啤酒杯碰撞的脆响和食客们喧哗的笑语。
大大小小的摊子连成一片，塑料桌椅见缝插针地摆着，几乎座无虚席。
晏崎川对这里很熟，径直走向一个串串烧和炒米线的老摊子。
摊主是个光头大叔，颠着大勺，火光映着他油亮的脸。
看到晏崎川，大叔咧嘴一笑，“哟，小川！有些日子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炒米线，一份加辣，一份不加，烧烤随便。”
晏崎川找了张角落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顺手用纸巾擦了擦对面椅子的椅面，示意顾溦坐。
顾溦坐下，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地方烟火气十足，和她平时送外卖路过的精致餐厅截然不同。
炒米线刚上桌，香气扑鼻。
晏崎川拿起筷子，正要开动。
“川哥？！”一个惊喜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一个穿着红毛年轻小伙端着盘烤串凑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真是你啊川哥！我还以为看错了！好久不见！哟，这位是……”
他目光落在顾溦身上，带着好奇。
晏崎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朋友。”
对方同顾溦打招呼。
顾溦礼貌地笑了笑。
小伙很健谈，拉着晏崎川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同伴在远处喊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晏崎川面前的炒米线都快凉了。
他刚重新拿起筷子，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川？这么巧！”
这次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阿姨，“哎呦，和女朋友吃宵夜啊？这姑娘俊的！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晏崎川：……
顾溦：……
晏崎川含糊地应了两声，阿姨又热情地叮嘱了几句“早点成家”之类的话，这才笑呵呵地走了。
接下来，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不少人路过，同他打招呼。
顾溦只是知道他熟人多，没想到，会多到这么离谱。
晏崎川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全程在点头、应声、介绍顾溦（被默认是女朋友），脸色虽然还算平静，但顾溦明显看到他眉宇间那丝烦躁正在累积，下筷子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晏崎川深吸一口气，准备对面前的食物开动时，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嗨，是川哥啊？”
一个穿着紧身热裤，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端着杯啤酒，径自坐到了晏崎川旁边的空位上，身体有意无意地朝他那边倾斜，完全无视了坐在对面的顾溦。
顾溦挑了下眉，没说话，静静看着。
晏崎川头都没抬，仿佛没听见，专注地夹起一筷子炒米线送进嘴里，咀嚼。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声音更嗲了些。
“别这么冷淡嘛？”
她说着，竟然伸出手，想去碰晏崎川放在桌上的手臂。
晏崎川手腕一翻，筷子“啪”地一声轻响，挡开了那只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
他这才抬眼，目光冰冷地扫了那女孩一眼，“你坐错地方了。”
女孩被他的眼神冻得一哆嗦，但或许是酒精上头，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收回手，撇了撇嘴，忽然提高声音朝不远处一桌人喊道，“阿杰！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常说的川哥？”
那一桌坐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闻声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个染着黄毛、打着唇钉的瘦高个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晏崎川，咧开嘴笑这过来。
“还真是川哥！”
一群人过来，将桌子团团围住，只为与他寒暄。
晏崎川的怒气值正在积攒中。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顾溦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她站起身，让老板送来打包盒。
“走了？我困了。”
阿杰想阻止顾溦离开，晏崎川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他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光头大叔动作麻利地把食物打包好。
晏崎川接过，付了钱，对大叔点点头，“谢了。”
他一手拎着打包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顾溦的后背，将她与阿杰那伙人隔开，同对方简单招呼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喧闹的夜宵摊。
直到走出那片晃眼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拐进相对僻静的巷子，夜风轻轻吹过。
晏崎川走在她身边，沉默着。
巷子里的路灯有些昏暗。
“你……”
“吵。”晏崎川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声音有些闷，“吃个饭都不安生。”
顾溦侧头看他，昏暗光线下，他紧抿的唇线和高挺的鼻梁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刚才夜宵摊上那一幕幕，想起他被各路人马“骚扰”时那副强忍不耐又不得不应付的样子。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人气很旺嘛。”
晏崎川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瞪她，眼里映着远处巷口微弱的光，黑沉沉的。
“少来。”他别开脸，把手里的打包袋递给她一个，“你的，不加辣。”
顾溦接过还温热的打包盒。
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映着一点狡黠的光，“这是……紧急救援的借用费？”
晏崎川低头看她，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沾染的夜宵摊烟火气和一点点未散的酒意。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极轻地哼了一声，抽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昂。”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依旧硬邦邦的，但拖下几不可闻的尾音。
巷子很长，两人的影子在昏暗的路灯下被拉长，时而交叠。
前方的夜色里，依旧有零星灯火。
手中的食物散发着温暖踏实的香气，将刚才那些嘈杂，渐渐驱散在夏夜微凉的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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