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顾溦下班来到晏家院子，厨房已经飘出红烧肉特有的酱香。
她来到灶房，晏崎川正将最后一道青菜装盘。
桌上果然摆着一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润泽，旁边还有几样简单小菜。
晏崎川知道她来了。
阿瑛姨和徐颖已经拿好了碗筷。
顾溦洗了手坐下，正要动筷，晏崎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皱，走到院子里接听。
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已恢复平日的淡漠。
“有事要出去一趟。”他边说边解下围裙，“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很急吗？”顾溦筷子停在半空，“不能吃完再走？”
“嗯。”
阿瑛姨要出声：“是出了什么事啊？都来不及吃饭吗？随便扒几口也行啊！”
“赶时间，阿姨，阿瑛姨，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晏崎川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看了顾溦一眼，目光在红烧肉上停留片刻：“肉要趁热吃。”
说完，他推门离开。
机车的引擎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顾溦坐在桌前，夹起一块红烧肉。
确实软糯入味，他不在，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和阿瑛姨把菜都拨出一半留给他，收拾干净厨房。
晚上九点，晏崎川还没回来。
十点，晏家院子里依旧安静。
十一点，打卡下班的顾溦来到晏家院子的厨房里，热好饭菜，放进保温桶里，带回小区。
这算是，顾溦回到县城后，第一次来他家这栋楼。
楼道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
顾溦坐在他家门口的楼梯台阶上，拿出手机，一条消息没发。
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像小时候等他一起上学那样。
凌晨一点，楼梯间终于响起脚步声。
顾溦抬头，看见晏崎川从黑暗中走来。
他的外套随意搭在肩上，T恤上沾了几处污渍，左手手背关节处破皮渗血。
看到她，他脚步顿了一瞬。
“怎么坐这儿？”声音有些沙哑。
“等你。”顾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又受伤了？！”
晏崎川没回答，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有些老旧，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顾溦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简陋的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
晏崎川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伤口。
水流冲开血渍，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肉。
“没有消毒的碘伏酒精什么的吗？”顾溦站在他身后问。
“没有。”晏崎川关掉水龙头，扯了张纸巾随意擦擦。
“我去买。”
顾溦转身要走，却被晏崎川拉住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刚冲洗过的潮湿。
“等着，我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受伤了。”
“小伤。”他已经拿起钥匙：“便利店有。”
晏崎川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除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还有两瓶矿泉水。
他在床边坐下，把袋子递给顾溦。
“帮我。”
他说着，仰起脸，露出下颌线到脖颈的流畅线条。
下巴也有伤，刚才灯光暗，没看出来。
顾溦撕开棉签包装，蘸了碘伏，小心翼翼擦过他的伤口。
他一动不动。
“你是去打黑拳？”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
晏崎川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眸子望着她：“打黑拳是犯法的。”
“那你做的事情不犯法？”顾溦手下动作没停，又换了根棉签处理他手背的伤。
“不犯。”
“我不信。”
她以为晏崎川会说“爱信不信”，像以往那样终结话题。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真的。”
顾溦手上的动作微顿。
她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看到了罕见的坦诚。
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略微沉吟。
“我暂且信你。”
顾溦继续低头处理伤口，声音闷闷的：“晏崎川。”
“嗯？”
“一定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她抬起头，眼神灼灼，“不管因为什么，都不值得。”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
晏崎川平静淡然地看着她，片刻之后，开口。
“一定不会。”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顾溦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仔细贴好最后一张创可贴，收拾好药品垃圾，起身去洗手。
“留的红烧肉还热乎呢，要吃吗？”
晏崎川微愣，缓缓答应：“嗯。”
顾溦把热好的肉和米饭端到桌上，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暖黄的光从厨房角落漫开，红烧肉的香气再次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晏崎川安静地吃饭。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移，城市陷入最深的睡眠。
顾溦看着他低头吃饭的侧影，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因为父母吵架跑出来，躲在河堤边哭。
晏崎川找到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陪她坐着，直到她哭累了，才说：“回家吧，我给你煮面。”
面煮得半生不熟，盐放得太多，她吃了个精光。
饿的。
有些人，有些承诺，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只需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一定不会”，足以让人安心。
晏崎川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谢谢。”他说。
不知是谢这顿饭，还是谢她等他的这个夜晚，又或是谢她为他处理伤口的小心翼翼。
“不客气。”顾溦微笑：“明天还想吃什么？”
晏崎川愣了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点。”
“那我想想。”顾溦站起身，收拾碗筷：“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
“晏崎川。”
“嗯？”
“伤口别沾水，记得换药。”
“知道。”
“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晏崎川坐在原地没动，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晚的寂静中。
他悄悄下楼。
看着隔壁楼栋，她家的客厅灯亮起。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贴得工工整整的创可贴，又摸了摸嘴角被细心处理过的伤口。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来到窗台边，开窗往下看。
低头，看见抬头的他。
隔着楼层的距离和朦胧夜色，两人的目光有了短暂的交汇。
黑暗中，他的伤，隐隐作痛，心里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安宁。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