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溦刚送完一单外卖，在街口等红灯时，被人叫住。
“顾溦。”
声音干脆利落，带着熟悉的锐利感。
顾溦回头，看见阿兰站在街角的树荫下，类似的同款黑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阿兰，你好。”顾溦停好小电驴，摘下头盔，“有事吗？”
阿兰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街口的阳光很亮，照得她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没有笑，但也没有敌意。
“我想跟你谈谈。”阿兰说。
顾溦点点头，把车推到路边锁好：“你说。”
两人站在梧桐树下，树影斑驳。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们身上跳跃。
阿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随后，她开门见山：“我想和你公平竞争。”
这话说得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顾溦愣了一下，看着她认真的眼睛，一时没说话。
“晏崎川。”阿兰补充道，声音很清晰，“我喜欢他很多年了，虽然我知道，他现在喜欢你，但我想试试。”
顾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顾溦不说话，阿兰挑了挑眉：“你是不是怕了？”
顾溦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顾溦沉默了片刻，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慢慢开口：“我在想……如果等以后，你遇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个人，回过头来看现在，会不会觉得……浪费了很多时间。”
阿兰微愣。
她没想到顾溦会这么说。
她以为顾溦会说“你别想了，他是我的”，或者“你没有机会”，甚至可能直接嘲讽她。
但顾溦没有。
她只是很平静地说，担心她会浪费时间。
这种温和，比直接的敌意更让她措手不及。
“我不会的。”阿兰很快反驳，声音有些急，“我会一直喜欢他，一直一直，我不会后悔的。”
顾溦看着她倔强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喜欢就大胆地追吧，人生嘛，总要试一试，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这话说得诚恳，甚至带着鼓励的意味。
阿兰更懵了。
“你……”她眯起眼睛，打量着顾溦，“你是在得意吗？享受雌竞的感觉？”
顾溦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顾溦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我不会让着你，因为我也喜欢他。”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整个人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干净，坦荡。
阿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哼”地笑了一声，笑容有些复杂。
“你不是小白花。”她说。
顾溦眨眼：“什么小白花？”
“我之前觉得。”阿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你不配川哥喜欢你，你看起来太普通，太干净，像个温室里长大的小白花，和我们这种泥里打滚的人根本不是一路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现在我觉得，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顾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是小白花。”阿兰重复道，声音低了些，“你是……那种看着温和，其实心里特别明白的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争取，但不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
这话说得准，准得让顾溦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孩，观察力这么敏锐。
“谢谢你。”顾溦轻声说。
“谢我什么？”阿兰挑眉。
“谢谢你看得懂我。”顾溦笑了，“也谢谢你，喜欢他。”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讽刺，也没有炫耀。
阿兰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那团烧了好几天的火，忽然就熄了。
不是认输，是……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晏崎川会选择她。
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
“行吧。”阿兰耸耸肩，语气轻松了些，“那就公平竞争，我不会使阴招，你也不用让我。”
“好。”顾溦点头。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就散了。
阳光依旧温暖，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对了，”阿兰想起什么，“你今天还要送外卖吗？”
“还有两单。”顾溦看了眼手机，“送完就下班了。”
“哦。”阿兰顿了顿，“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阿兰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朝顾溦挥挥手，转身走了。
黑色冲锋衣的背影在秋日的街道上，显得单薄而倔强。
顾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理解那种喜欢一个人的心情，理解那种明知道可能没有结果还要去试的勇气，理解那种青春特有不顾一切的执着。
她重新戴上头盔，发动小电驴。
还有两单要送，生活还要继续。
傍晚，顾溦送完最后一单，回到晏家院子。
晏崎川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顾溦走过去，打开袋子，里面是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是他们常吃的那家。
“你今天怎么知道我想吃馄饨？”她笑着问。
晏崎川在她对面坐下，拆开一次性筷子：“猜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馄饨。
夕阳把院子染成暖橙色，石榴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
顾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遇到阿兰了。”
晏崎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顾溦说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晏崎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顾溦摇头，“就是说了几句话，她其实是个挺坦诚的女孩。”
晏崎川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顾溦笑了，“有人喜欢你，说明你很好。”
这话说得坦荡，带着一种从容的自信。
晏崎川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馄饨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混着秋日傍晚微凉的风，和院子里淡淡的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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