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不爱就是不爱
听到秦辞安出去的声音,苏晚才从口袋里拿出从地上捡起来的小半块桂花糕。
她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嘴里的苦味远远盖住了桂花糕的甜味,越嚼越如同嚼蜡。
她抬手拂过脸颊,才发现原来是眼泪流入了嘴里。
苏晚扯着嘴角抱着被子无声地笑了出来,只是越笑那眼泪越像断了的线,怎么也停不下来。
最后,她是哭着睡着的。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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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每天除了陪昭昭玩,哄她入睡,便是将自己所会的全部教给小诗。
等到拆石膏那日,右脚脚底的伤也都好了,双脚落地的瞬间,她笑了出来。
秦辞安怕她腿不舒服,伸手想要扶她,却被她拒绝了。
她在医生办公室走了两圈,“没问题,不疼。”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小心一些,另外也要记得补补钙。”医生点头交代道。
“好的,谢谢医生。”
苏晚谢过医生,就转身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想了片刻还是去了张招娣所在的病房。
经过一个星期的恢复,张招娣状态也不错,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见到苏晚,张招娣脸上一喜,“苏小姐!”
“张小姐。”
两人寒暄了一阵后,张招娣起身说道,“苏小姐,我做决定了,不论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我都想让他们坐牢。”
她舔了舔唇,叹了一口气,“最开始我是不忍心的,所以陆先生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求他,希望他可以放过我妈妈和弟弟。”
“可是……”
她嗤笑一声,“苏小姐,你知道么?在我还需要呼吸机不能下床的时候,我爸来了,带着村子里的一群亲戚。”
“但他们不是来看我的,而是来骂我,指责我,因为我动不了,也不太能说话,所以就硬生生地躺在那听着他们骂了我整整八个小时。”
“甚至我爸还来拔我的管子,说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我去死算了,说……”
张招娣顿了顿,看向苏晚的表情难看至极,“我死了,还能卖个好价钱,正好可以给我妈妈和弟弟请律师。”
苏晚心一颤,她想不到父母可以说出这样狠毒恶劣的话。
不,这根本就不是父母,而是恶魔。
活着的时候,想卖她换钱,死了,还想卖她换钱。
张招娣在张家不是一个人,而是用来置换的物品,自主权甚至都不在自己身上。
她不过是张家父母的私有物品,一个可以随时处置的私有物品。
多荒唐可笑?
苏晚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张小姐,想听一个故事么?”
张招娣坐在她边上,“嗯,好啊。”
“曾经有一个女孩,五岁的时候险些被奶奶卖给别人当童养媳,但父母制止了,于是,她以为父母是自己的救星,讨好他们,竭尽一切地爱他们。”
“可在她18岁要高考的时候,她却听到她父母在房间里的话。”
“他们说,幸好没让妈五岁的时候就卖了,现在她长得漂亮,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考个不错的大学,那价格可是五岁那时候的十倍,这样就可以修祠堂,给小武买房子了。”
张招娣一怔,“她爸妈也……”
“嗯,后来,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更加努力地学习,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骗了爸妈,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嘉陵市上大学,然后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张招娣张大嘴巴,“她好厉害。”
随后,她问,“苏小姐,这个人是你么?”
苏晚摇摇头,苦笑道,“不是我,我没有她这样的魄力,如果是我,我大概走不出那座大山,逃不出那个村子。”
陈琪比她厉害,比她果断,而她……到现在还在期待着那根本不现实的母爱,多可笑?
可现在,她发现,张招娣和陈琪都能想明白的问题,只有她依旧被困在其中。
陆霁年还真是说对了,她把自己困在了童年,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所以,才会有所希冀。
“苏小姐,我想给自己改个名字。”
张招娣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了名字,递给苏晚,“想改成这个。”
苏晚看过,念了出来,“张芷?”
“嗯,我原本还想叫什么张凤凰,张玫瑰什么的,但想想都显得很刻板,我其实没有想过要自己成为多么厉害的人,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张芷笑了笑,“所以,我就想叫芷,纯白简单,很适合我。”
苏晚有些震撼,那个想要跳陵江,起死回生后又被亲妈打进急诊室的女孩,竟然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想明白,逆转了自己的人生。
而这一切,她竟然用了二十多年也没能想通。
“张芷,恭喜你。”
她缓缓抬眸,笑着抱住张芷,“你真的很棒。”
张芷眼泪湿润,“苏小姐,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样话的人。”
转而,她擦干眼泪,“对了,苏小姐,你别生陆先生的气,陆先生虽然确实用钱收买了我,可也是他让我想明白的。”
“他和我说,不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牺牲了自己而爱你,不爱就是不爱,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哪怕你死了。”
“之后,我爸爸就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才能这么快相通。”
她拉住苏晚的手,“苏小姐,你和陆先生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你。”
苏晚离开病房后,一直在思考陆霁年那句话。
他能有这样深刻的想法,一定是他的童年经历过什么……
陆母……
苏晚想起那个用20万支票逼她离开陆霁年的女人,心脏骤紧,她捂着心脏忍着疼,企图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晚晚,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螃蟹,晚上给你做一顿全蟹宴。”
秦辞安见到她迎了上来,扶着她,“怎么样?”
苏晚沉默了一阵,掀眸看向秦辞安,“辞安,我想去云城待半个月,一个人。”
秦辞安的笑僵在脸上,“为什么?”
“我很累,想要一个人静静,昭昭就辛苦你了,好么?”
秦辞安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害怕她会飞出来一样,“我陪你,不行么?马上就要到你生日了。”
生日……
她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了。
她摇摇头,“不用了,生日……这种东西我早就不需要了。”
她的生日是灾难,是幸运,是她一个人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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