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跟上林渊。
他们走出公寓楼,走到广场上。林小雨站在广场中央,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嘴唇在微微颤抖。
“我听到了。”她说。“那个爸爸。他在唱歌。”
林渊没有回应。
他走到广场边缘,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握紧水壶的时候微微用力,塑料壶身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奥古斯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你还好吗?”奥古斯问。这不是关心——奥古斯不会关心。这是一个前神明在收集数据。
“很好。”林渊说。
“你在说谎。”
“我知道。”
林渊把水壶收好,站起来。
“下一个信标在破碎穹顶。”他说。“也是最后一个。摧毁它之后,这个区域的回音者强度会降低百分之三十。天启杀戮者的操控能力也会被削弱。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找他了。”
“然后杀了他。”奥古斯说。
“然后杀了他。”林渊重复。
他们离开广场,走进通往破碎穹顶的巷道。
身后,摇篮公寓的窗户里,摇篮曲已经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首关于星星和月亮的歌,从地下室里传出来,轻轻地、缓慢地,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旧城回廊。
在巷道的一个拐角处,林小雨突然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一个方向——一个和他们前进方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小雨?”林渊叫她。
“有人。”林小雨说。“在那个方向。有一个人。他在看我们。”
林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紫色的辐射云和暗橙色的光线。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弩。
“走吧。”他说。
他们继续向前走。
林小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跟了上去。
在旧城回廊的另一端,在一栋居民楼的屋顶上,一个穿着深色长外套的人影蹲在女儿墙后面。
他的兜帽被风吹开,露出一张苍白的、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颜色。他看着林渊、奥古斯和林小雨消失在巷道尽头,嘴角慢慢上扬。
“三块。”他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深红色的乐园碎片,放在手心里。
“我有两块。还差两块。”
他把碎片握紧。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从旧城回廊到破碎穹顶的路,是林渊走过的最安静的路。
不是没有声音——风声、水声、远处回音者的低语声,这些声音都存在。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像背景音乐一样的“城市共鸣”变弱了。三个信标被摧毁后,整座回音城像一台被拔掉了三根管子的生命维持系统,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衰竭。
林渊喜欢这种安静。安静意味着可控,可控意味着安全。
他们沿着一条废弃的铁路线向北走。这条铁路曾经是连接旧城回廊和破碎穹顶的轻轨线,轨道上停着一列列空荡荡的列车,车门大开,座椅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灰尘。有些车厢里还有行李——行李箱、背包、购物袋,散落在地板上,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但主人不会回来了。
林渊从一节车厢旁边经过时,看到了车窗上贴着的一张便签纸。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亲爱的,我先走了。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来破碎穹顶找我。——磊。”
字迹很工整,是女人的字。最后一个“磊”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犹豫要不要写下这个名字。
林渊没有撕下便签纸。他走过去,继续向前。
奥古斯走在他左边,消防斧扛在肩上,步子轻快。他的脸上那道从左眉到右颧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血痂凝固在皮肤上,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他没有包扎,甚至没有擦一下。那些干涸的血迹和他的荧光液体痕迹混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幅被随意涂抹的画。
“你在想什么?”奥古斯突然问。
林渊没有回答。
“你在想那个父亲。”奥古斯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你在想那些孩子。你在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唱歌,是不是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我没有。”林渊说。
“你又在说谎。”奥古斯笑了,那个笑容在血迹和荧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临渊?你太像人了。”
林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明明已经不是人了——你是杀戮者,你杀过的生命比这颗星球上活着的人还多——但你还保留着人类的情感。同情、怜悯、愤怒、悲伤。你以为这些情感是你的力量,但它们其实是你的枷锁。它们让你犹豫,让你分心,让你在做决定的时候考虑太多不该考虑的东西。”
奥古斯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林渊。灰色的眼睛里,红色的光点像两颗燃烧的炭。
“而我不同。我不再是神,但我也不打算成为人。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一个没有枷锁的疯子。我不会因为那个父亲和那些孩子浪费一秒钟的思考。他们活着还是死了,自由还是被囚禁,唱歌还是沉默——关我什么事?”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赢。”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林渊说。“在神战之前。你说你会赢。但最后跌落神坛的是你。”
奥古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这次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奥古斯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一个没有东西可以失去的人,是最危险的。”
林渊不再说话。他继续走,林小雨跟在后面。
铁路线的尽头是一道高高的铁丝网围墙,围墙上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已经锈迹斑斑。铁丝网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边缘向内卷曲,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用力推开过。林渊从口子里钻过去,站在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破碎穹顶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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