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盘算着:现在答应让你们欠着,可过年又是一大笔开销,买年货、走亲戚、给孩子发压岁钱,哪样不要钱?
这一来二去的,欠账拖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到时候收不上钱来,上面怪罪下来,自己这个书记可怎么交代?
正当宋红军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顾辰远忽然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书记,让我说两句?"
宋红军眼睛一亮,如蒙大赦,连忙说道:"对对对,你赶快说两句,乡亲们平日里最信服你,都听你的。"
顾辰远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淡定,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手里头都没有什么闲钱,即便有,那也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数量实在不多。
不过依我看,这电灯该装的还是要装,不然到时候过年,别人家屋里灯火通明、亮亮堂堂的,自己家却黑咕隆咚、暗无天日的,那场面多难看,脸上多挂不住,是吧?"
杨远娘在人群里切了一声,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说得倒是轻巧,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知道你家底厚实、腰包里有钱?你们这些有钱人,怎么能体会得到我们穷苦人家的难处?"
杨远爹也在一旁随声附和,扯着嗓子嚷嚷:"就是就是!既然你这么有本事,这么为大家着想,那你干脆给大伙把钱垫上啊!"
"对啊!有本事你就给大伙垫上啊!"
杨占山的爹娘也紧随其后,一唱一和地煽风点火,风言风语地刺激着,话里话外满是酸溜溜的刻薄。
顾辰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我垫不垫钱,那是我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话锋一转,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我还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最近这段时间,我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咱们附近这些山头上的调料和药材,长得是越来越少了,采摘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所以,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收购的价格全部翻倍!这样一来,大家的收入都能有所增长,手头也能宽裕一些。"
此言一出,乡亲们顿时一片哗然,整个会场瞬间沸腾起来。
"价钱翻倍?那岂不是一天要多挣好几块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多干上几天,通电的三十块钱不就有了!连过年的钱也都有着落了!"
"顾辰远真是大好人啊!处处为咱们老百姓着想!"
"我就知道!当初选顾辰远当村长,那是绝对没有错的!"
有人眼珠子一转,连忙挤上前来问道:"以前采集这些活儿,都是让孩子们去干的,现在咱们大人也能去吗?"
"是啊是啊,我们家孩子还小,离不开人照顾,但是我们也想挣钱补贴家用啊!"
顾辰远低头沉吟片刻,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
"眼下正是冬天,地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农活要忙,只要上面不派下来其他的任务,大家只要有空,都可以上山去采。
另外,我家里头还准备招几个女工,帮我姐姐炮制药材,手脚麻利、心细踏实的优先。"
他本来还想说,温泉那边的加工厂和洗浴中心也要招人,但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仔细想想,在温泉村的地头上办产业,却不用温泉村的人,这事儿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容易落人口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暂时先把家里这边安排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话一说出来,人群中一些女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仿佛看到了一条崭新的挣钱门路,脸上露出了期盼和兴奋的神色。
"顾……顾辰远……不,村、村长,这活儿谁都可以去干吗?"
"我想去!选我选我!"
"我也想去!村长,您看看我行不行?"
"顾辰远,你、你要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干!"
一群女人顿时像炸了窝的蜜蜂似的,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团团围住了顾辰远。
她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场面热闹得不可开交。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小媳妇们,一个个更是按捺不住,有的拽袖子,有的拉胳膊,都开始上手了,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差事给定下来。
顾辰远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空中虚按,急忙喊停:
"都别这样!都别这样!听我说,听我说!想干的开完会找我大姐报名登记,另外有个条件——三十岁以上的,或者家里带着小孩、脱不开身的,就不要凑热闹了,暂时用不了那么多人,以后有机会再说。"
"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
一些小媳妇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讪讪地缩回了手,悻悻而归,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满心的失望都写在了脸上。
不过,大部分村民还是挺高兴的,一个个喜笑颜开、眉飞色舞。
因为可以去采药和调料赚钱了,而且价格还翻了一倍,这样算下来,除了交通电的三十块钱,还能有不少剩余,手头终于能宽裕一回了。
照这个势头,今年春节终于可以过个肥年了!
家家户户都能割上几斤肉,给孩子做身新衣裳,再买点鞭炮糖果,好好热闹热闹!
然而,全场最不开心的就要数老杨家的人了,尤其是杨占山和杨远那两户人家。
他们两家和顾辰远早就势同水火、积怨已深,平日里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如今眼睁睁看着别人都能去挣钱,自己却一点光都沾不上,心里那股酸劲儿就别提了。
杨占山的娘站在人群边缘,撇着嘴,歪着脖子,嘀嘀咕咕地骂道:"赚那么多钱,村里通个电也不说捐出来点,黄世仁都比你强!黑心烂肺的东西!"
杨占山爹也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可不是嘛!为富不仁,说的可不就是这种人?有钱自己藏着掖着,看着乡亲们受罪,眼皮都不眨一下!"
杨远爹更是火上浇油,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这么明显的投机倒把,居然都没有人管!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话一出,仿佛一盆冷水浇进了滚油锅,四周诡异地安静下来。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边,有惊讶,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而顾辰远也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淡淡地看了过来。
那眼神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老杨家人原本站在一块儿,勾肩搭背、气势汹汹的。
可一看见他这眼神,再看看周围人的反应,杨敬、杨永这几家连忙往旁边闪开,恨不得当场划清界限,表示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村长!村长!这是他们几个说的,和我们可没关系啊!"
"就是就是!这几个老搁囊太坏了!专门背后说人坏话,挑拨离间!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辰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宽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你们几家要是想赚钱,开完会可以找我报名,我顾辰远不是小气的人,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杨占山和杨远那两家人,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仿佛寒冬腊月里刺骨的北风,刮得人脸上生疼,直透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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