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跑进屋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把烟蒂摁灭在脚边的红砖地上。夜里的海风带着点凉意,刚吹了没两分钟,就听见身后的楼梯传来响动。
我回头,就看见潘国梁披着件藏青色的外套下楼,看见我就笑了笑:“阿诚,进来坐,陪叔喝杯茶。”
我赶紧起身应了,跟着他进了里屋。屋角的茶台擦得一尘不染,潘国梁拉了把椅子坐下,掀开茶罐盖子,指尖捏着一撮茶叶投进盖碗,滚水一冲,醇厚的茶香瞬间漫了开来。
“冷库的事,这两天就过完户了。”他拿着茶夹刮了刮碗边的浮沫,头也没抬地说,“手续都差不多了,就差最后签个字。过完户你就可以放心出海了。”
“麻烦您了叔,这事儿前前后后全靠您和伟哥跑,我都没搭上手。”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
“跟我还用说这个?”潘国梁抬眼瞪了我一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对了,听潘伟说,你打算买新船?”
“是啊叔。”我放下茶杯,认真说,“现在这艘12米的船太小了,只能在近岸转转,稍微远点的海况就扛不住。我想买艘大点的,能出去两三天的那种,远海的货多,也能多捕点。”
潘国梁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指在茶台上轻轻敲了敲,显然是早就琢磨过这事:“你要是真想买,就直接上25米的。我前阵子跟渔政的老周喝酒,他说现在省里有新政策,24米以上的渔船,造的时候有专项渔业补助,最高能补到造价的两成,能省不少钱。我跟老周熟,回头我帮你问清楚具体的。”
“叔,这可太谢谢您了,净给您添麻烦了。”我心里一喜。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麻烦什么。”潘国梁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突然沉了沉,看着我,语气也认真了不少,“阿诚,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婷婷这丫头,六月份就中专毕业了,这孩子从小她娘走的早,我跟她哥把她宠大的,性子软,脸皮薄。我看她对你,是真上心思,你俩的事,我这个当爹的,不阻拦。”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坐直了身子,不敢有半点敷衍。
“但是我把话放这,”潘国梁的眼神带着老父亲独有的严肃,“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以后路还宽,但是你可不许欺负婷婷。她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我这个当爹的,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饶不了你。”
“叔,这您绝对放心。”我赶紧表态,语气斩钉截铁,“我阿诚是什么人,您和伟哥这段时间也看在眼里。我要是敢欺负婷婷,不用您动手,您直接把我腿打折,我半句怨言都没有。”
潘国梁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来,喝茶!”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我俩就围着买船的事聊。他给我讲远海作业要注意的海况,船上要配的设备,哪款柴油机抗造,哪款导航仪准,全是他出海几十年攒下的实在经验,我听得认认真真,一句都没落下。
等茶喝淡了,天也彻底黑透了。我起身跟潘国梁告辞,去拍醒崔盛杰。这货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拍了他好几下,他才哼哼唧唧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抱着躺椅扶手不肯撒手:“别闹……”
“回酒店睡去,明天你还要赶早去机场回京城。”我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他整个人软乎乎地挂在我身上,嘴里还在念叨着“诚子,京城的会所我都给你订好……来了必须安排明白”。
阿宇也过来搭了把手,我俩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潘婷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我们落下的外套,还有刚才打包的烤串,塞到我手里,小声说:“阿诚哥,这个你们晚上饿了吃。”
我接过东西,看着她红红的脸蛋,笑着说了句“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她点了点头,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们上了车,才转身回了屋。
把崔盛杰送到镇上的酒店,扔到床上,他沾了枕头就又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我带着大哥和阿宇,沿着海边的水泥路往老宅走,夜里的路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三个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海浪拍岸的轻响。
“诚子,真要买25米的大船?”大哥走在我旁边,语气里带着点担心,“远海不比近海,风大浪急的,危险不少,而且出去一趟就得两三天,累得很。”
“累点不怕,有钱赚就行!”阿宇立马接话,凑过来说,“哥,我不怕累!到时候我跟诚哥一起出海,我能熬夜,能拉网,啥脏活累活都能干!”
我笑了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我心里有数。现在近海的货越来越少了,咱们总不能一直守着海边过日子,往远海走是迟早的事。船大了稳,安全系数其实比小船高,到时候让老爹跟咱跑几趟,熟悉了就好了。”
大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我定下来的事,从来都是有谱的。
走到老宅的时候,堂屋的灯还亮着。爹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见我们回来起身给我们倒了温水。
“爹,这么晚了还没睡?”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等你们呢。”爹给我们递了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明天阿杰回京城,给他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里屋那个包,里面是晒好的鲍鱼干、海参干,还有两罐虾酱,都是干净的,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正好。”
“辛苦您了爹,我还想着明天早上起来弄呢。”
“这点事算什么。”爹摆了摆手,吸了口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今天村主任给我打电话了,咱们之前申请的那片宅基地,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批下来了,两亩多地,能起三层的小楼。”
我心里一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定了。
“爹,咱先把地拿下来,盖楼的事不急。”我顿了顿,实话实说,“我打算买艘大船,要是买船加盖楼一起弄,钱有点不凑手,得缓一缓。”
爹摆了摆手,“地拿下来了,啥时候盖,盖成什么样,全你说了算,我也不管了,你们兄弟仨都大了,自己拿主意就行。不过我问一句,这地,写谁的名字?”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大哥看看我,又看看阿宇,先开了口:“爹,我用不了那么多,给我半亩地就行,够盖个小楼住就行。”
“我也是我也是!”阿宇赶紧跟着点头,脸都有点红,“我也就要半亩地!够住就行!剩下的都给诚哥!”
我看着他俩,心里暖得不行。这俩兄弟,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的,有好处从来都不抢,永远先想着我。我笑了笑,说:“这样吧,地一共两亩多,我要一亩,剩下的一亩多,你俩一人一半,一人能划个六七分地,不光能盖个两层小楼,还能留个小院子,以后停车、放个渔具什么的都方便。我要多的那点,是想着以后要有朋友过来,有个招待的地方,盖大一点,也方便。”
“那哪行……”大哥还要推辞,爹直接打断了他:“就按阿诚说的分,你们仨兄弟,本来就该不分彼此,到时候土地证,就写你们仨的名字。”
大哥和阿宇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但是眼里都亮堂堂的。
阿宇挠了挠头,又说:“爹,那我之前那老宅,咱现在也用不到了,有了新地基,要不我把那老宅卖了吧,还能换点钱…”
“别卖。”我赶紧打断他,语气很认真,“阿宇,老宅不能卖,那是根。咱现在也不着急那点钱,以后村里发展起来,地和宅子只会越来越值钱,就算不值钱,留着也是个念想。”
爹也点了点头:“阿诚说得对,不卖,留着。”
阿宇哦了一声,赶紧点头:“行,那我不卖了,听诚哥的。”
我笑了笑,转头跟爹说:“爹,明天我们仨送完阿杰,顺道去县里的造船厂看看,先摸摸情况。”
“去吧,多看看,别着急定,带着你大哥,他懂船,不会被人坑。”爹点了点头,起身把里屋的布包拿出来,递给我,“东西拿着,明天直接给阿杰带上,都包严实了,不怕颠。行了,都折腾一天了,赶紧回屋睡觉去。”
我们仨应了,拿着东西回了偏屋。夜里的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我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大哥和阿宇的呼噜声,心里踏实得不行。重生回来这几天,日子就像海边的日出,一点点亮了起来。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