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面板嘀咕两句,也懒得跟这高冷系统较劲。手上收了网绳,把浮子归拢好,抬头看天色已经偏西,太阳往海面沉,海风也凉了几分。
前后一算,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四网。
每一网都不算差,满满当当,就是没撞上那种一尾就顶半船的天价货。大哥掌着舵,脸被海风吹得发黑,眼神却稳得很,只管盯着航向,不多话。阿宇蹲在船边,手里扒拉着最后一筐小鱼,眉头又拧起来,唉声叹气。
我直起腰,抹了把汗,朝着驾驶舱喊:“大哥,差不多了,咱往回开吧,回去路上再拉两网就收工。”
大哥头也没回,只应了一声:“好。”
船身轻轻一转,马达声变了调,朝着码头方向驶去。海风把阿宇的头发吹得乱翘,他凑到我身边,胳膊肘抵着船舷,语气蔫蔫的:“哥,咱这几网货是不少,可都没值钱的,今天纯粹是以量取胜了,唉。”
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不管以什么取胜,咱今天收成实打实,怎么也能卖个几万,结果是好的。”
我心里门清,这孩子还是着急,满脑子都是大船、盖房,恨不能一网捞个金山回来。心气足,是好事,就是太急,容易摔跟头。
返航途中顺风顺水,我们又补了两网。网网不空,依旧是普通海货占大头,胜在鲜活量足。我趁阿宇和大哥整理渔获的空档,偷偷点开系统面板瞄了一眼——幸运值剩得不多,只剩几点,刚才几网耗得干干净净。
这破系统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能撞上大黄鱼,不灵的时候全是大路货,我琢磨半天也摸不透规律,索性丢到脑后。
不一会,大哥在驾驶舱喊我:“阿诚,看看有信号了没,一会给潘伟打电话,准备接货。”
“知道了大哥。”
出海就我一个带手机,那俩怕掉海里,尤其阿宇,手机比命还宝贝,平时揣怀里捂得严实,上船连带都不带。我从裤兜里摸出裹了两层方便袋的手机,拆开擦了擦水珠,信号格只有两格,勉强能打。
电话一拨就通,潘伟那边吵吵闹闹,全是码头的人声和货车声。
“阿伟哥,帮忙找几个工人卸货,货不少,就是都是大路货,没啥值钱的。”
潘伟笑骂一句:“我以为你小子不是大货不上网呢,多久到?”
“再有半个多小时吧,靠岸就能卸。”
挂了电话,船已经能看见码头的灯光。阿宇脸上总算有点笑模样,忙着把筐子摆整齐,大哥检查船舱和渔网,三人各司其职,默契得很。
等船稳稳靠岸,潘伟果然已经在码头等着,身后站着四个壮实工人,都是常年在码头扛货的,手脚麻利。船一停稳,跳板一搭,工人立马跳上船,搬筐、抬货、往下递,一气呵成。
我跳上岸,拍了拍潘伟胳膊:“阿伟哥,晚上叫上你小舅子,一块儿吃顿饭。可惜今天没上什么好玩意,不然能给你留俩稀罕货。”
“别管了,一会算完账我安排,就咱老去的馆子,简单吃点。”潘伟摆摆手,盯着工人卸货,生怕磕碰了渔获影响卖相。
大哥和阿宇留在船上看货、收尾,卸完还得冲甲板、理渔网、收拾卫生,这些活儿马虎不得。我则跟着潘伟回收购站,盯着过秤结账。
不是不信潘伟,自己过一遍心里踏实,再者也能躲个懒,船上站一天,腰酸腿疼。
刚一走进收购站,我眼睛一亮,居然看见潘婷坐在柜台边翻本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我,立马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阿诚哥,回来了啊!”
“妹子,回来了。”我笑着点头,“坐,我给你沏茶。”潘婷起身就要忙。
“没事我自己来,又不是外人。”我拦住她,随口问,“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我现在已经大三了,说是还在学校上学,其实也算实习。爹在省城给我找了个能盖实习章的地方,回学校也是英语不好,去蹭蹭课,过两天就走。”
我点了点头:“晚上一起吃饭,还有你嫂子的弟弟,一块儿热闹热闹。”
“好!”潘婷答应得脆生,立马转身跑去里屋,“我去给你拿点水果。”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我心里也轻快,这妮子性子活泼,讨人喜欢,跟潘伟沉稳的性子完全两样。
“阿诚回来了?”
二楼楼梯口传来潘父的声音。
我赶紧站起身迎过去:“叔,是我。”
“你爹今天来镇上了,办地基的手续。”潘父走下来,语气放缓,“他让你取十万块钱,交给村里,到时候开个证明,防着有人眼红闹事,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心里一暖,还是老爹想得周全:“行叔,那我先取钱去。”
“着什么急,一会算完账差多少再取呗。”潘伟从外面走进来,叼着烟。
“今天这货钱留着手头用,零花周转方便。”我摇了摇头,又冲潘父说,“我先去银行取了,回来放这。”
走出收购站,街口就是银行,取号、排队、点钞,十分钟不到,十万块现金装在黑色塑料袋里,沉甸甸拎在手里。这年头来银行办业务的还是不多。
回到收购站,我把钱递给潘伟:“先放你这,稳妥。我给我爹打个电话,说我们回来了,晚上在镇上吃。”
不打个电话,回去晚了,我爹肯定在家惦记,坐立不安。
电话接通,我爹声音洪亮:“阿诚?”
“爹,我们回来了,晚上在镇上吃,你也过来呗。冰库现在是潘伟的小舅子盯着吧,晚上正好认识认识。”
“我一会就过去。”我爹顿了顿,“你潘叔跟你说取钱的事了吗?”
“取好了,放心吧,放潘伟这了。”
“行,那我收拾一下过去。”
挂了电话,我回到柜台边,潘伟正算账,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斤两和单价。潘婷端着一碟洗好的葡萄走过来,水灵灵的,颗颗饱满。
“吃葡萄,我洗好的。”
我也不客气,拿起一颗丢进嘴里,甜汁在嘴里爆开,满嘴清爽。
“甜吧?”潘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甜,妹子洗的水果就是甜。”
我随口一句玩笑,旁边潘伟猛地抬头,眼神刀子似的飞过来,恨不得当场杀了我。
我憋住笑,假装没看见,继续吃葡萄。潘婷脸一红,啐了我一声,转身跑开,耳朵尖都透着粉。
潘伟踹了我一脚,压低声音:“你小子少调戏我妹妹,她还小。”
“我哪敢,开玩笑呢。”我举手投降,“正经事,今天货一共多少?算给我听听。”
潘伟这才收回眼神,翻开账本,一笔一笔跟我对:
-蓝圆鲹五百二十多斤,单价8块。
-比目鱼一百七十多斤,单价14块5。
-带鱼七百一十多斤,单价十一
-花蟹、石蟹、青蟹合计三百六十多斤。
-皮皮虾一百八十多斤。还有点母的带着黄价格高一些。
-小石斑、黄鳍鲷这些好货分筐称,一共二百二十多斤
-剩下香鱼、鲳鱼、虎头鱼、小鱿鱼、杂虾,加起来也有小两千
七七八八算下来,总共五万三千七百块。
潘伟把零头抹了,直接给我算五万四:“凑整,好记,现金还是转账?”
“五万和那十万放你这,一会都给我老爹,我们哥仨手头留那四千就行。”我说道。
“明白。”潘伟转身去里屋拿钱,点出一沓崭新现金递给我。
我揣好钱,坐在柜台边,跟潘伟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说海上的情况,说村里的渔船,说最近渔价涨跌。潘婷时不时端茶递水,跑前跑后,屋子里热闹得很。
没多会儿,码头那边工人卸货完毕,大哥和阿宇收拾好船,也走了过来。阿宇一进门就喊饿,眼睛盯着葡萄抓了一把往嘴里塞,大哥则跟潘父、潘伟打招呼,话不多,但礼数周全。也不知道这木讷的性子什么时候可以改改。
不一会老爹背着手哼着小曲也溜达过来了。
人齐了,潘伟锁好收购站的门,领着我们往街口的那家小馆走。路上阿宇还在念叨,说今天要是能撞上一条大货就好了,我笑着又踹他一脚:“五万四还不知足?村里多少人跑一天连四千都赚不到,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阿宇挠挠头,嘿嘿笑:“我就是想快点赚够钱,换大船,盖新房。”
“急什么,稳扎稳打,钱是一口一口赚的。”大哥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像今天这样,网网不空,天天有进项,比什么都强。”
我又悄悄在心里唤了声系统,面板慢悠悠跳出来:
-幸运值:11
四十四点幸运值卖了五万四,可是我记得上次七十多点幸运值卖了三十多万呢!这狗系统也不解释下,这样我很焦灼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系统高冷,不提示、不讲解、也不发任务了,但好歹不坑我。今天以量取胜,稳稳当当几万到手,比靠运气赌大货靠谱得多。
有些东西,不用搞懂,能用就行。
走到小炒店门口。潘伟的小舅子也到了,年轻小伙子,实在勤快,见面就递烟。
一群人热热闹闹进了店,包厢坐满,点菜、开酒、倒茶。潘婷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给我添茶,被潘伟瞪一眼就吐舌头。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刚上岸的海货,清蒸、白灼、爆炒,鲜得掉眉毛。我端起杯子,先敬潘父和潘伟,然后添上酒走到潘伟小舅子旁边,“兄弟我叫张诚,以后得经常打交道了,多多关照。”
“阿诚哥你这么正式闹的我不好意思了,我叫陈信,以后叫我阿信就行。”和阿信干了一杯,再跟大哥和阿宇喝了一口,最后跟我爹碰了一杯,让他放心,家里的事、钱的事,都安排妥当。
酒过三巡,阿宇彻底放开,不再唉声叹气,满脑子都是以后跑远海、拉大网、赚大钱。大哥慢悠悠喝酒,偶尔笑着骂阿宇两句。潘父跟我爹聊村里的地基、邻里的长短,潘伟则跟我说以后出海注意安全,别贪黑、别冒险。
我听着这些琐碎又温暖的话,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明白。
所谓重生,所谓系统,所谓幸运值,说到底,不过是给我一个机会,把日子过稳,把家人照顾好,把兄弟带在身边,一步一个脚印,把曾经错过的、失去的、遗憾的,全都一点点挣回来。
不需要一夜暴富,不需要惊天动地。
这就够了。
吃完饭,潘伟抢着买了单,我爹跟我们一起回码头看了看船,又叮嘱几句。大哥和阿宇去冰库转了一圈,交代好明天的事。我跟潘婷、潘伟又聊了会儿,潘婷明天后天就要回省城,我让她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大哥骑着摩托拉着我阿宇和老爹,“阿诚,手续办好了,村里的章也盖上了,可惜那块地不是村中间,但是离妈祖庙近,好处就是你仨能盖一样的联排楼房。”
“爹,盖好了你就轮着住,要不把老宅也翻新一下盖成楼…”
老爹挥了挥手,“老宅就不动了,那阵我忙,厂子刚开始起步,老宅是你娘请个人一块砖一块砖盖的,留着当个念想吧…到时候你仨住了楼房,把你仨现在住的这个翻新一下就行。老宅就不动了…”
看着爹心情一下又低落下来,我赶紧岔开话题,“爹,你在村里没啥事,咱买地基的事也瞒不住,村里人都知道咱家过好了,你看看让郑阿奶帮忙找找合适大哥的媳妇…大哥比我和阿宇大不少,我和婷婷可以慢慢来,大哥不行啊,在过几年成老光棍了!”
爹一听这话也精神了,从悲伤的情绪中迅速抽离,大哥在前面也不扭头,“你就知道打趣我,一会到家看我揍不揍你!”
爹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大哥脑袋上,“你弟弟还不是为你好,你个呆瓜!”
阿宇哈哈大笑起来,结果爹又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笑什么?说他没说你?就知道玩,你也该找媳妇了!”
得,现在笑得出来的就剩下我自己了…
给老爹送回老宅,回了家一切安顿好,夜深了,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开着窗户吹着风,再次点开系统。
幸运值依旧只有11点,也没发布任务,面板依旧简洁高冷。
我笑了笑,把系统关掉。
不懂就不懂吧,高冷就高冷吧。
明天一早,继续出海,继续下网,继续赚钱。
至于系统……
爱咋咋地。
能赚钱,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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