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应清了清嗓子，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氏集团原股东，李建国。于去年十月，以三千万的价格，将手中百分之八的股份转让给徐哲远。巧的是，转让当日，李董的公子李明，突然被查出挪用公款，金额三千二百万。”
李建国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股东王海波，去年十一月，以五千万价格转让百分之十二股份。转让前一周，王董在澳门欠下六千万赌债，债主是徐哲远的朋友。”
王海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攥着扶手的手指都在抖。
蒋应不紧不慢，像个宣读判决的法官，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桩足以毁掉一个家庭的“巧合”。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地安静。
周芙宁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众人，只留给他们一个笔挺削瘦的背影。
“我爸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的时候，你们这些看着我长大的叔伯，就是这么把周氏的股份，一点一点，送进徐家那头豺狼嘴里的。”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冰。
“现在豺狼倒了，你们觉得，吃到嘴里的肉，还能安安稳稳地消化掉？”
“芙宁……周总！我们也是被逼的啊！”李建国第一个绷不住，猛地站起来，“徐哲远那个畜生拿我儿子的前途威胁我，我能怎么办？”
“是啊周总，我们都是受害者！”
“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闭嘴。”
周芙宁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嘈杂瞬间消失。
“受害者？”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意不达眼底，“我爸昏迷当晚，是谁在董事会上第一个提议，让徐哲远代理总裁职务？李叔，是你吧？”
李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王叔。”周芙宁的目光转向另一个人，“我爸的氧气管，是被人动了手脚才脱落的。给你老婆安排工作的那个护士长，就是北郊疗养院的吧？”
王海波浑身剧震，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周芙宁一步步走回主位，重新坐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我今天来，是给各位一个选择。”她环视一圈，“把股份按原价转回来，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如果拒绝……”
她抬了抬下巴。
“蒋律师手里的这些材料，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这不公平！”有人终于忍不住低吼，“当初的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合法？”周芙宁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行啊，那咱们就法庭上见。反正我时间多，钱也多。各位呢？”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门口那个懒散的身影上。
“祁三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直没作声的祁砚深，将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合上，慢悠悠地开口：“周总说得都对。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跟人打官司，养的律师团闲着也是闲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倚着会议桌的边缘，笑容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就是不知道，各位的公司，经不经得起这么耗。”
一句话，压垮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跟祁家打官司？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李建国咬碎了牙，第一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我签。”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如多米诺骨牌般，一个个颓然地低下了头。
半小时后，一沓重新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周芙宁面前。
“各位叔伯，合作愉快。”她站起身，“散会。”
股东们如蒙大赦，一个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会议室。
“周总，股份已收回百分之六十二，加上您原有的百分之二十五，您现在是周氏名副其实的绝对控股人。”蒋应合上文件夹，“下一步，就是解决资金链的问题。”
“不急。”周芙宁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先去医院，看我爸。”
祁砚深走过来，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累了？”
“还好。”周芙宁靠着他，紧绷的身体才算真正放松下来，“就是觉得……这一切跟做梦一样。”
“以后这种场面还多着呢，习惯就好。”祁砚深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周芙宁刚想说话，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医院的号码。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接通。
“周小姐，您父亲醒了！”
周芙宁整个人都僵住了，几秒后，一股热意直冲眼眶。
“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外冲，祁砚深紧随其后。
两人刚到电梯口，身后会议室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会议室的钢化玻璃门，竟被人从里面一脚踹碎，玻璃渣四溅。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疯狗一样冲了出来。
“周芙宁！”
那人抬起头，一张脸血肉模糊，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徐哲远。
他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眼神癫狂，死死地盯着她。
“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我徐家才会变成这样！”
周芙宁下意识后退，却被祁砚深一把拉到身后护住。
“你怎么出来的？”祁砚深眯起眼，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哈哈哈……”徐哲远笑得凄厉，“我爸在里面还有人！五百万！花五百万就把我弄出来了！周芙宁，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他举着刀就扑了过来。
祁砚深眸色一沉，正要出手，手腕却被周芙宁按住。
“我来。”
她侧身从他身后走出，右手行云流水地从腿侧的枪套里，抽出了那把小巧的勃朗宁。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徐哲远。
“徐哲远，上次打偏了。”她的声音很静，“这次不会。”
徐哲远前冲的脚步一顿，癫狂的眼里终于透出一丝恐惧。
但仇恨很快就吞噬了理智，他嘶吼着再次冲上。
“砰！”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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