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越来越近。
工厂铁皮屋顶在气流冲击下发出金属颤鸣,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蒋应已经举起枪,对准了顶部那扇锈死的天窗。
“三爷,直升机正在降落,不是军用型号,私人定制。”他压低声音,“识别码屏蔽了,查不到来源。”
祁砚深没说话,把周芙宁往身后带了半步。
周芙宁没动。
她盯着被绑在柱子上的老人,脑子里飞速转着。
直升机。私人定制。屏蔽识别码。
能做到这些的,在夜城不超过五个人。
“先生亲自来了。”周芙宁声音很平。
老人嘴角扯了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一丝慌乱,出卖了他。
工厂侧面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是破门,是推开。
像来访的客人。
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没有保镖,没有武装,甚至连枪都没带。
一个男人,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走进来,在探照灯的白光里站定,抬起头。
周芙宁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和邮件里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有七分相似。
“你没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男人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
“宁宁。”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烙进了周芙宁的胸腔。
她没动。
祁砚深在她身后,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悄悄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深。”被绑在柱子上的老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愕,“你怎么——你不是死了吗。”
“你亲眼看着我死的?”林深转头看向老人,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还是你以为,一支失败品药剂,就能杀死我?”
老人脸色骤变。
“我在地下实验室待了二十年。”林深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你们以为我只是个被关押的囚犯。但你们忘了,那个实验室,是我和婉清一起设计的。”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是一枚芯片。
“实验室的所有备用通道,我都知道。”林深看向周芙宁,“我等了二十年,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才敢出来。”
周芙宁盯着他,喉咙发紧。
她想说很多话。
为什么不早点出来。为什么不找她。为什么要让她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活了二十年。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你发的邮件。”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林深点头。
“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他顿了顿,“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周芙宁笑了一下,那个笑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轻松。
“那先生呢。”她把情绪压下去,回到正题,“你出来,是来告诉我先生是谁的?”
林深沉默了几秒。
“先生不是一个人。”他说。
祁砚深眉头微皱。
“涅槃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一个人的野心。”林深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它背后是一个组织。代号长生会。成员遍布政界、商界、军界。他们每个人都在等待涅槃三代药剂的完成,因为那意味着——”
“长生。”周芙宁接口。
“不只是长生。”林深摇头,“是对整个人类基因序列的掌控权。谁拥有三代药剂的配方,谁就能决定,哪些人能活,哪些人该死。”
工厂里陷入死寂。
蒋应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祁砚深没说话,但周芙宁感觉到他站得更近了。
“那你来,是要帮我们?”周芙宁直视林深。
“我来,是要给你一个选择。”林深从夹克内侧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里面是长生会核心成员的名单,和他们在夜城的所有资产布局。”
周芙宁没有立刻接。
“代价是什么。”
林深苦笑:“没有代价。我只是一个想赎罪的老头子。”
周芙宁盯着他看了三秒,接过信封。
她拆开,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名单的最顶端,有一个名字。
周芙宁的手指停住了。
祁砚深从她肩膀后面看过去,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名字,他们都认识。
不是陌生的敌人。
是一个他们以为,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周芙宁把信封合上,抬起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蒋应。”
“在。”
“把这里收拾干净。”她看了一眼被绑着的老人,“他交给警方,涅槃项目的部分,封口。”
“是。”
周芙宁转身往外走。
林深在她身后开口:“宁宁——”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等这件事结束。”她声音很轻,“我们再谈。”
工厂外,夜风把雨吹散了,只剩下潮湿的冷意。
祁砚深跟上来,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周芙宁把信封攥在手里,指节用力。
“你看到那个名字了。”她说,不是问句。
“看到了。”祁砚深应声。
“你怎么想。”
祁砚深沉默了几秒。
“我想,”他开口,声音很低,“这场棋,比我们以为的,要大得多。”
周芙宁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云层压着的夜空。
“祁砚深。”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对付的人,是你我都信任过的人。”她转头看他,“你还站我这边吗。”
祁砚深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没有犹豫。
“你站哪,我站哪。”
周芙宁收回视线,把信封塞进风衣内袋。
“那就好。”
她迈开步子,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祁砚深跟上,两人的肩膀几乎挨着。
车门拉开的瞬间,周芙宁的手机震动了。
一条匿名短信。
只有八个字。
“名单不完整。还有一人。”
周芙宁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八个字,站在原地没动。
名单不完整。还有一人。
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发完就关机了。
祁砚深从她肩膀后面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
“谁发的。”
“不知道。”周芙宁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工厂,“但他知道名单的内容。”
林深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知道名单不完整。”周芙宁直接开口,不是问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