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周远说的那句“三天后公开竞拍”。
公开,意味着他不再遮掩,意味着他已经不怕暴露。
一个不怕暴露的人,要么手里有绝对的筹码,要么已经不在乎结果。
她在猜他的底牌。
“我出去一趟。”她起身。
“去见方晴?”宋盈还是没抬头。
“嗯。”
“她不是坏人,”宋盈说,停顿了一下,“但她比坏人更难对付。”
方晴的私人会所还是昨晚那栋楼,周芙宁没打电话,直接上去。
电梯门开的瞬间,方晴坐在窗边,茶杯放在手边,像等了很久。
“比我预想的早。”她说,“林深联系你了?”
“他说小心你。”周芙宁在她对面坐下,“所以我来了。”
方晴放下茶杯,脸上出现了一种周芙宁之前没见过的表情,不是从容,是疲倦。
“周远和我,不只是长生会创建人和成员的关系。”她开口,“我们是结发二十年的夫妻,后来的前夫前妻。”
周芙宁重新打量着这个女人。
方晴声音不疾不徐,往下说。“婉清进涅槃项目,是我引荐的,我们离婚,是因为我发现他开始把活人当材料,我用了五年,把长生会的控制权从他手上转移出来,他以为我在帮他运营,实际上我在一条条切断他的线。”
“然后呢。”周芙宁声音很平。
方晴从身侧木盒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婉清死之前,给周远写了一封信。”她说,“信里有一件事,如果周远在拍卖会上拿出来用,你布的所有局,都会垮。”
她顿了顿,“原件在周远手里,这是我截留的副本。”
周芙宁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一面,字迹是母亲的,但潦草,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完的。
她看完,把信纸合上,放回桌面,手压在上面,没有动。
“所以林深让我小心你,是因为你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但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晴点头,没有辩解。
“周远手里的底牌,”周芙宁慢慢开口,“不是雇佣兵,不是拍卖会,是这个。”
“是。”
周芙宁攥着信封,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空白。
母亲在这封信里,坦白了一件事。
一件关于祁砚深的事。
手机震动。
祁砚深发来两个字:外面。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
楼下停车场,一辆车停在阴影里,没熄火。车里坐着的人,她认识。
周远,大白天,一个人,看着这栋楼。
等她出去。
周芙宁站起来,把信封塞进口袋。
“方晴阿姨。他知道你在哪,也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她往门口走,“你打算怎么办。”
方晴端起茶杯,神色平静。
“我在等他进来。”她说,“他以为我还在帮他。”
停顿了一下,眼神第一次有了锋芒,“他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周芙宁走出电梯,手机连续震动。
祁砚深:周远车里不止他一个人。
周芙宁:我知道。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楼门口,对着停车场里那辆没熄火的车。
信里写的那件事,一旦被周远在拍卖会上当众说出来,不只是她的局会垮。
祁砚深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圈套。
她的手机震动了第三次。
不是祁砚深。
号码只有名字两个字:周远。
她接了。
“楼下见。”对面的声音苍老,平静,“宁宁,外公有话跟你说。”
“好。”她往前走,“但你先告诉我,那封信里的事,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周远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辨认不出的东西。
“是真的。”
“祁砚深,”他说,“不是祁家的人,他的身世,你妈妈二十年前就查清楚了。”
冷风从背后扑来,日光刺眼。
周芙宁握着手机,脚步没停,继续往那辆车的方向走。
她需要亲耳听他把这件事说完整。
因为如果那封信里写的是真的,接下来要赢的这局棋,打法就要全部推倒重来。
停车场的阳光很白,把周远那辆商务车照得没有一点阴影。
周芙宁走过去。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车里的保镖一左一右,手放在腿上,位置不对,但含义一看就懂。
周远坐在改装过的后舱,轮椅固定在特制的底座上,氧气管夹在鼻梁旁边,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阴冷,清醒,等待。
“上来谈。”他说。
“不。”周芙宁站在车窗外,“你说,我在外面听。”
周远停了停,没再坚持。
“你妈那封信,你看了。”他说。
“看了。”
“祁砚深不是祁家的血脉。”
周远开口,像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稿子,“他是早期涅槃项目被丢弃的孩子,生父是当年的投资人之一,长生会十二个核心成员里的一个,你妈二十年前查清楚的,她没敢告诉任何人,只写进了那封信里。”
停车场的风推了一下她的发梢。
周芙宁没动。
“所以你打算拍卖会上当众说出来。”
她平静地接话,“他在祁氏的地位靠祁家血脉撑着,一旦公开,十几年建起来的东西,一夜清零。”
周远没否认,“你看得清楚。”
“我妈也看得清楚。”周芙宁说,“她把这件事写进信里,不是要害他,是要让他自己知道,让他自己选。”
“选什么。”
“选继续躲在祁家这个壳子里,还是跟我一起,把长生会连根拔掉。”
周远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按了一下,没说话。
周芙宁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一段录音,在车窗外举起来。
周远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从他说出祁砚深不是祁家的血脉开始,一字不差。
“进这辆车之前就开录了。”
周芙宁把手机收回去,“外公,你那张底牌,我不介意它公开,他不是祁家人这件事,今天我就告诉他,我亲口说,但他生父是长生会成员这个标签,正好。”
周远眉头动了一下。
“拍卖会上,所有人会看到,一个长生会成员的儿子,站在我旁边,把他亲生父亲那帮人的黑料全部送进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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