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宁声音没有起伏，“你说，这比你当众揭穿他，哪个更好看？”
停车场安静了几秒。
周远闭上眼，再睁开，那双眼睛里的谋算褪了一层，剩下的东西，更接近一个真实的老人。
“你妈当年说，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实验，没资格谈改变世界。”他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
“她是对的。”
周远没再说话，车窗缓缓升起来。
周芙宁转身，手机已经震动了。
蒋应：“周小姐，方晴那边动了，周远夜城所有资产的冻结申请，同时递进了三家法院，授权是十年前周远自己签的，她手里一直攥着。”
所以等了二十年的那一刀，在今天，等周远的注意力全落到停车场里的时候，从背后捅出来。
“让她快。”周芙宁把电话挂掉，“周远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祁砚深从楼门口走过来，把车钥匙放到她手心里。
“有件事，”周芙宁开口，“关于你的。”
祁砚深没说话，等着。
她把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递过去，“你不是祁家的人，你妈查过你的身世，写进了那封信里，你的生父，是当年涅槃项目的投资人，长生会的核心成员，活着，三天后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祁砚深接过信封，打开，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看完，叠好，揣进口袋。
“你刚才在停车场，已经把这个计划告诉周远了。”不是问句。
“告诉他，就是要让他知道那张牌废了。他才会乱。”
祁砚深低头看她，沉默了三秒。
“你这个人，”他开口，“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那得先活到那时候再说。”
他把信封重新取出来，看了一眼上面那个名字。
“生父，”他说，“在名单上。”
“在。”
祁砚深把信封重新收进口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十三岁那年，祁老爷子把我从街上捡回来，说我从今天起姓祁。”他没回头，“从那天到现在，跟生父是谁没有关系。”
周芙宁跟上去，两个人并排，没有说话。
车发动之后，手机连续震动两次，是方晴。
第一条：资产冻结批了两家。第三家，主审法官是周远的人。
第二条：U盘里有一份东西，那个法官的名字在里面。我需要它。
周芙宁把手机锁屏，闭上眼靠进椅背。
第三家法院，周远还留着一条退路。
那就还没到终局。
祁砚深把车停在路边。
不是因为到了哪里，是周芙宁把手搭在他手背上，轻敲了两下。
他熄火。
“那个名字，”周芙宁开口，“你想知道更多，还是到此为止。”
祁砚深看着前方，停了一会儿。
“说。”
她把信封打开，找到第一页第七行。
“霍长青。五十八岁，国际私募基金，七个国家有注册公司，夜城本地人。”
她念完，顿了一下，“你当年在哪条街上被捡到的，知道吗。”
祁砚深没答。
周芙宁不再追，把信封收起来。“你自己拿主意，要用这个身份，拍卖会内场能打进去。不想碰，我换别的路。”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发我他的联系方式。”
周芙宁转发过去，没多说。
祁砚深拨出去，对面接了，先开口，声音里压着某种东西，像等了很久又不敢确认。“是你吗。”
“霍长青。”
祁砚深念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陌生词，“明天之前，你需要做一个选择，站在拍卖会上替周远撑场面，还是把你知道的长生会核心账户交出来，换一条退路。”
对面沉了两秒。
“跟我是不是你儿子，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的呼吸沉了一下。
“我需要考虑。”
“今晚十二点之前给我回复。”祁砚深挂断，重新发动引擎，“走。”
周芙宁已经把U盘插进了笔记本，找到那个法官的档案，截取相关部分，发给方晴。
对方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够了。
二十分钟后，蒋应来电。
“第三家法院，批了。”
周芙宁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周远在夜城名下的全部资产，从这一刻起，一分钱动不了。
她以为他接下来会立刻反扑。
他没有。
当晚七点，夜城三个主流媒体平台同时发出通告，内容一致：长生科技联合基金会特别公告，涅槃项目研发成果发布暨公开竞价，将于明日上午十点举行。
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天。
蒋应把截图转过来时，周芙宁正在祁氏生物实验室门口等宋盈出来汇报。宋盈推开门，手上还套着乳胶手套，看完截图，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去了。
“她什么意思。”蒋应在通讯器里问。
“意思是要加班。”周芙宁跟进去。
实验台上，原材料到位，基础模型跑通，卡在第三步基因靶点校准上。
“原本七十二小时，现在压成多久。”
“不知道。”宋盈换了手套，重新坐下，“顺利的话明天早上六点。不顺利，你就别去拍卖会了。”
“那就顺利点。”
“你知道你妈这个配方有个限制条件吧。”宋盈侧头看她。
周芙宁停住。“说。”
“解药起效需要宿主保持稳定状态，应激反应会干扰靶向精度。”
宋盈语气平得像在背教科书，“说人话就是，注射完的四十八小时，不能受伤，不能极度应激，最好别去和人打架。”
周芙宁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天十点拍卖会，如果现在注射，四十八小时内她不能上硬仗。
她妈留的这道题，选哪条路都有代价。
“先继续做。”她转身往外走。
“还有一件事。”
宋盈的声音把她钉在门口。
“你妈说解药能让长生会提取不到三代药剂的钥匙。”宋盈把手套脱掉，转过身，“但这个配方里有一段代码，我做到第三步才看见。”
“说。”
“解药的作用不是消除初代药剂，是封锁。”
宋盈指了指屏幕，“封锁之后，药剂会继续和你的身体融合，完全融合以后，你的细胞修复速度大概是正常值的三倍。”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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