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宁靠在墙上,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第二遍。
宋盈从实验室走出来,手套终于摘了,靠在对面的墙上看她。
“你信她?”
“百分之七十。”
“剩下三十呢。”
“留给明天。”
宋盈没再问,转身回去继续收尾工作。
祁砚深站在窗边没动。走廊的灯管嗡了一声,光线闪了闪,又稳了。
“窗口期过了。”他说,不是问句。
周芙宁活动了一下手指,某种沉稳的、冷硬的清醒感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过了。”
“感觉怎么样。”
“像宿醉醒了。”她撑着墙站直,“脑子比之前清楚,身体有点沉,但能用。”
祁砚深走过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她没推开。
凌晨四点。距离拍卖会还有六个小时。
周芙宁坐进临时办公室,开始在白板上列所有已知变量。
周远,资产冻结,但人还自由。他的杀手锏不是钱,是拍卖会上那些被他请来的境外买家。
方晴,资产冻结是她操刀的,但林深说小心她。她等了二十年的一刀已经捅出去了,接下来她会站在哪,不确定。
周婉青,自称是母亲的妹妹,手里有原始投资协议。如果是真的,这是核弹级别的证据。如果是假的。
假宋盈,失踪,这个人现在在谁手里,不知道。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把假宋盈和拍卖会场连起来。
如果有人要在拍卖会上做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假宋盈是最好的工具。
她了解周芙宁的习惯,知道她的弱点,甚至知道她在紧急情况下的第一反应。
周芙宁拿起手机,拨给蒋应。
“明天拍卖会的安保方案再加一条,所有入场女性,面部识别过一遍宋盈的数据库,包括整容前后的三十七种模拟面容。”
蒋应那边顿了一秒。“三十七种?”
“宋盈的骨骼结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现在把基准参数发你,让技术组跑。”
挂断电话,她开始在平板上画宋盈的面部骨骼比例图。
祁砚深端了杯水放在她手边,没打断她。
五点半,蒋应回电。
“跑完了,入场人员预登记名单里没有命中,但有一个八成匹配,登记名字叫苏晚,证件照是全新的,注册信息挂在一家三天前刚成立的空壳公司下面。”
周芙宁放下平板。
“她会来。”
“要拦吗。”
“不拦。”周芙宁说,“让她进来,但从她进场开始,每一步都给我实时画面。”
六点,天亮了。
周芙宁站在窗前,看着夜城的天际线从灰蓝慢慢转成惨白,最后被一道金色的光劈开。
手机震动,一张照片。
发件人:周婉青。
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素颜,眉眼之间有一种让周芙宁心脏猛缩了一下的熟悉。
不是像母亲,是像她自己。
二十年后的自己,大概就是这张脸。
她把手机锁屏,深呼一口气。
祁砚深从身后走过来,手臂从侧面伸过来,把一件新的防弹内衬递到她面前。
“八点出发。”他说。
周芙宁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内衬比昨天那件轻,但覆盖面更大,连侧腰都护住了。
“你什么时候让人做的。”
“你注射解药的时候。”
她没再说什么,把内衬穿上,外面套好风衣。
七点五十八分,蒋应从楼下发来消息。
“周小姐,周婉青的人到了。东西已经验收,原始投资协议原件,签名笔迹经过初步比对,和档案库里的样本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下一条紧跟着来。
“另外,拍卖会场地刚传回消息,有人在凌晨四点进入过会场,动了贵宾席的座位排列。不是安保人员,监控被提前处理过,查不到人。”
周芙宁看完,把手机递给祁砚深。
他看完,抬头。
“有人替你在棋盘上走了一步。”
“但不是我下的。”周芙宁拉开车门,“走吧,去看看是谁替我落的子。”
拍卖会在夜城国际展览中心的顶层举办。
周芙宁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正门前已经排了两排黑色轿车,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干净,越干净,来头越大。
“入场登记显示七十三人,实际到场八十一人。”蒋应在耳机里报数,“多出来的八个人挂在四家不同的空壳公司名下,其中三家注册时间不超过一周。”
周芙宁走进门厅,没有停留。
安检通道比正常流程多了一道面部扫描,是她加的,每个人过关时屏幕会在后台同步跑一遍宋盈的骨骼比对数据库。
“苏晚已经入场,九点二十七分进的,走的第二通道。”蒋应说,“目前在西侧休息区,没有异常动作。”
周芙宁没回头,祁砚深走在她左后方半步的位置,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跟平时出门谈生意没区别。
大厅被改造过。原本的展览空间清空了,中央是一个圆形竞价台,四周环绕着三层阶梯式座位。
贵宾席在最高层,半透明隔断挡着,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从里面往下看,整个场地一览无余。
周芙宁走到贵宾席入口,脚步顿了一下。
座位排列确实被动过。原本按登记顺序排的号码牌全部打乱了,她的位置从最靠门的一侧,被挪到了正中间。
正对着竞价台。
也正对着对面那个位置,周远的轮椅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来得比她早。
周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氧气管收进了衣领里,看不见了。坐在轮椅上,背挺得很直,不像一个肺纤维化晚期的老人,倒像一个等待开庭的原告。
周芙宁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两个人隔着竞价台,视线正好对上。
周远先开口,声音通过面前的小型麦克风传过来,只有贵宾席的人能听见。
“来了。”
“您老人家精神不错。”周芙宁把话筒拉近了一点。
周远笑了一下。“你妈小时候也这么说话,嘴上不饶人。”
周芙宁没接。她的注意力分了三成给耳机里蒋应的实时汇报。
“苏晚离开休息区,往东侧走廊方向移动。”
“贵宾席最里侧的位置,有人坐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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