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窗，没动，夜城的灯火把窗玻璃照得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上。
“霍长青的事，”周芙宁先开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祁砚深停了一下，“所以我现在不想。”
“好。”
她没追，他也没再说。
窗外一辆车缓缓驶过，尾灯在夜里拉出一条红线，慢慢消失在转角。
“拍卖会上那个人，”祁砚深过了片刻开口，“如果他是来帮你的，怎么确认。”
“不确认。”周芙宁说，“看他出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赌注太大，也没说不放心。
“出牌之前别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周芙宁没应声，肩膀轻微往他那边靠了一下，轻到可以说是站累了重心偏移。
凌晨三点整，宋盈推开实验室的门。
“好了。”
周芙宁走进去，在实验台边上坐下，撸起袖子。
宋盈把针头抵在静脉旁边，顿了一秒，看她一眼。
“扎了就没回头路。”
“扎。”
针头进去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点轻微的刺痛，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三十秒后，周芙宁清晰地感觉到窗口期开始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扣，某些她原本咬得很紧的线头，变得不那么绷了，像是刚刚还记得这件事很重要，但转头就想不起为什么重要。
她坐在实验台边上没动，等着它过去。
口袋里手机震动。
她掏出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一行字。
“我叫周婉青，是你妈的妹妹。你外公不知道我还活着。”
周芙宁盯着屏幕。
脑子里那根松开的线头，猛地又绷回来了。
周芙宁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同时在响。
一个说：你妈从来没提过有妹妹。
另一个说：你妈从来没提过的事太多了。
窗口期还在，那种松了一扣的感觉没有消退，某些念头在她意识里漂来漂去，她能看见它们，但抓不住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
祁砚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她的脸色。
他没问怎么了，先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过去。
看完那条消息，他把手机翻过来，直接拨了回去。
“你做什么。”周芙宁想抢。
祁砚深侧身避开她的手，电话已经接通。
“周婉青。”他开口，声音没有温度，“你知道周芙宁刚注射了解药，现在判断力受限，偏偏这个时候发消息，你要么是算准了时间，要么是巧合，我不信巧合。”
对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女声开口，语速不快，声线干净，跟周芙宁母亲的声音有三分相似，剩下七分完全是另一个人。
“是算准的。”
祁砚深眼神沉了一下。
“窗口期的她会凭直觉判断，不会被逻辑干扰。”周婉青说，“我需要的就是她的直觉。”
“你需要。”祁砚深重复这两个字。
“对，因为逻辑会让她怀疑我，但直觉不会。”
周芙宁从他手里把电话拿了回来。
她没有贴耳朵，开了外放，让祁砚深一起听。
“证明你是我妈的妹妹。”
“你妈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颗痣，不是天生的，是小时候我们俩偷烧烤，她被炭火溅到留下的疤。”
周婉青顿了一下，“她从来不让别人看见那个位置。”
周芙宁没说话。
这件事她知道，小时候帮妈妈擦背的时候问过，妈妈说是小时候淘气弄的，没有细说。
“再来一个。”
“你三岁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四十一度，你妈抱着你跑了三家医院，第二家医院的急诊医生姓陶，是个左撇子，你妈后来每年春节都给他寄年货，一直寄到她死那年。”
宋盈从实验室门口探出头，显然听见了外放的声音。
周芙宁看了她一眼。
宋盈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最后一个。”周芙宁说。
“你妈给你起名字的时候，第一个备选不是芙宁，是芙清，后来改了，因为她说清字太冷，宁字好，一辈子安宁。”
周芙宁把电话握紧了一下。
窗口期里那个模糊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但她没有立刻表态。
“你藏了多少年。”
“比林深久。”周婉青说，“我姐出事之前三年，就把我送出了国，她知道长生会早晚会清洗所有知情人，她不想让我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那你为什么现在回来。”
“因为周远要死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
“他的氧气管不是装饰。”
周婉青的声音平得像在播报天气，“肺纤维化晚期，最多还有半年，他赌这最后半年，要在死之前看到涅槃三代药剂完成，拍卖会不是为了卖，是为了逼你现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到你的基因样本。”
周芙宁把这条信息压进脑子里。
“霍长青是你动的手。”她突然说。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不是动手，是截断。”周婉青说，“他发出去的那封加密邮件，收件人是我，他手边被带走的东西，现在在我这里。”
祁砚深和周芙宁同时看向彼此。
“那你手里现在有什么。”
“长生会六个境外账户的完整转账链，三个核心成员的真实身份交叉验证，和一份周远没对任何人提过的东西，涅槃项目的原始投资协议。”
周芙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回到了位置上。
原始投资协议。
如果周远当年发起涅槃项目时签过正式的投资协议，那上面会有所有初始出资人的签名。
那不是一份名单，那是一份有法律效力的犯罪共谋证据。
“拍卖会上你会出现吗。”
“贵宾席最里侧。”周婉青说，“你应该已经收到平面图了。”
那条见过你的消息，是她发的。
周芙宁闭了一下眼，窗口期的雾气在退，某些东西重新变得锋利清晰。
“明天早上八点，把东西送到祁氏大楼。”她说，“蒋应接。”
“好。”
“还有，”周芙宁开口，“你长什么样，我不知道。明天见面之前，发一张照片。”
“不用发。”周婉青说，“你见到我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