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变了质。
七十多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周芙宁站在贵宾席栏杆前,没有退,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在等。
“谁能拿到她的血样,这管二代药剂就是谁的。”周远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规矩很简单。”
这不是拍卖。这是悬赏。
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悬赏。
蒋应在耳机里急了:“周小姐,他这是。”
“我听见了。”周芙宁声音很平。
她低头看着竞价台上那管二代药剂,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折射,像某种古老的诅咒被封在玻璃里。
“周远。”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刚才说,数据谁都能伪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芯片,母亲留给她的,背面写着宁宁,赢吧的那一枚。
“那这个呢?”
她把芯片举起来。
“这是周婉清本人的实验记录,包含涅槃项目从零到一的全部原始数据,不是副本,不是转录,是她亲手加密的底层文件。”
周远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你女儿的东西,你应该认得出来。”周芙宁把芯片攥在手里,“这里面有一段内容,你可能不知道,初代药剂和二代药剂之间,有一个致命缺陷,二代没有修复这个缺陷,反而放大了它。”
她指了指竞价台上那管液体。
“你手里那管东西,注射进人体之后,七十二小时内会引发不可逆的器官衰竭,你妈当年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第一个通知的人是你。”
周远的手指停在轮椅扶手上,没有动。
大厅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目光,开始犹疑了。
“信不信由各位。”周芙宁把芯片收回口袋,“但我建议,在把手伸向我之前,先想想那管东西值不值得你们赌命。”
她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贵宾席后方的安全通道门被推开了。
不是悄悄推开。是被人从里面一把撞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和周芙宁几乎一样的风衣,头发扎起来,脸上的妆容让她看起来。
像周芙宁。
不是完全像,但在半暗的灯光下,从二十米外看,能骗过大多数人的眼睛。
苏晚,假宋盈。
她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她举起另一只手,手里攥着一管采血器,里面有暗红色的液体。
“不用抢了。”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血样我已经拿到了。”
所有人转头看她。
又转头看周芙宁。
两个人站在贵宾席的两端,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几乎重叠。
周芙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风衣袖口完好,皮肤上没有针孔。
她抬起头,看向假宋盈。
“那管血,”她说,“不是我的。”
假宋盈的表情僵了一瞬。
贵宾席最里侧,周婉青站了起来。
她撸起袖子,左臂内侧有一个新鲜的针孔。
“是我的。”她说。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秒,在这个场合够长了。
假宋盈转头看向周婉青,手里那管采血器攥得更紧了,她的表情没有崩,但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任务说的是拿周芙宁的血,她在安全通道里等了二十分钟,等灯灭的那一瞬冲进来,扎的人,确实不是周芙宁。
但她以为那是周芙宁。
灯光,角度,发型,体态,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本该是周芙宁。
座位被人换过了。
凌晨四点进入会场、动了贵宾席座位排列的那个人,不是为了帮周芙宁占一个好位置。
是为了让周婉青坐到那个应该是周芙宁的位置上。
周芙宁也想通了这一层,她看了周婉青一眼,对方没有回头,只是撸着袖子站在那里,左臂上的针孔还在渗血。
“你提前知道她会动手。”周芙宁说。
“不是知道。”周婉青终于开口,“是引导,苏晚进场走的第二通道,出口正对我这个座位,灯灭的时候,她最先看到的人就是我。”
大厅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周远坐在轮椅上,脸色一层层往下沉,他的目光锁在周婉青身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表面看起来反而什么都没有。
“婉青。”
他叫了这个名字。
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它送到了每一个角落。
“你是婉青。”
不是问句。是一个被封存了三十年的名字,从一个快死的老人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爬出来。
周婉青转过身,面对周远。
两个人隔着整个大厅对视。
“爸。”她叫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的称呼。
周远的手在轮椅扶手上抖了一下。很快收住。
“你姐把你藏了。”
“三十年。”
“我以为你死了。”
“你以为的人太多了,”周婉青说,“死的没几个。”
这句话扎进去的时候,周远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发作,没有暴怒,甚至没有像刚才揭祁砚深身世时那样从容不迫地输出。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周芙宁没见过的、接近于认命的笑。
“好。”他说,“好,都活着,都活着好。”
他的手从轮椅暗格里拿出了第二个东西。
不是药剂,不是文件,是一个遥控器。
蒋应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周小姐,会场底层检测到电磁信号异常,频率和远程引爆装置一致。”
周芙宁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
她一把拽住身旁的祁砚深,往贵宾席后方退。
“所有人离开竞价台。”她的声音穿过大厅。
没人动,七十多个人坐在座位上,有些在看她,有些在看周远手里那个遥控器,有些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远没有按。
他举着遥控器,看着周芙宁。
“别急。”他说,“这个东西不是用来炸人的。”
他把遥控器翻过来,背面朝向周芙宁。背面贴了一张小纸条,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
周芙宁看清了上面的字。
“婉清的实验室还有最后一份东西,你不拿,我就毁。”
周芙宁脑子里有个齿轮咬合上了。
母亲的实验室,林深说过,地下实验室是他和母亲一起设计的,但实验室被烧毁之后,里面的东西应该全部销毁了。
除非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把实验室搬了。”周芙宁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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