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脚步声在往下压。
不是跑，是有节奏的推进，受过训练的人才踩得出这种频率。
祁砚深退回房间，把防爆门从里面关死，铁栓插到底。
“这门扛得住多久。”
“看他们带没带切割工具。”陈若筠拿起地上那个手摇发电装置，“带了的话，八分钟，没带，半小时。”
她没有慌，从断电到现在，这个老人的心率大概就没超过七十。
周婉青已经走到墙角那扇小门旁边，打开，探了一下头。
“通风竖井方向没声音，他们只从主通道下来了。”
“当然只从主通道。”陈若筠把手摇装置递给祁砚深，“这个矿井有三个入口，主通道，通风竖井，还有一条。”
她用拐杖敲了敲脚下的地面。
声音是空的。
“我花了十一年挖的。”她说。
周芙宁蹲下来，把地上铺的防潮布掀开。下面是一块活动的混凝土板，边缘被凿得整整齐齐，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通向哪。”
“矿井东侧的排水渠，出去就是山沟，走四百米有条公路。”陈若筠看着她，“我没疯到只给自己留一条路。”
防爆门外，传来了金属切割的高频声。
带了工具。
八分钟。
“走。”周芙宁搬开混凝土板，下面是一条勉强容一人匍匐的土洞，支撑结构是病床的金属管材，一根根钉在两侧。
十一年，用病床零件和钢丝，在矿井地下挖了一条逃生通道。
周芙宁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家人的基因是什么意思。
“外婆先走。”
“我走最后。”陈若筠拿起一根金属管，“这条洞我比谁都熟，哪段窄哪段塌过我都记得。你们先下去，我在后面指挥。”
没有人跟她争。
周婉青先钻进去，祁砚深第二个。周芙宁在洞口等了一下，接过陈若筠手里的蜡烛。
“你手能撑住吗。”她看着老人那双布满老茧但瘦到见骨的手。
“我用这双手挖了十一年。”陈若筠拿着金属管顶住身后的混凝土板，把它重新滑回原位，“它们比你想的结实。”
洞里没有灯，蜡烛的光只够照亮前方半米。
土壁上有刻痕，不是装饰，是陈若筠的计数，每隔一段就有一组竖线，五条一组。周芙宁爬过第三段的时候，粗略算了一下。
至少两千组。
一万天。
她没有停下来。
耳机里蒋应的信号断断续续，地下太深了，只有金属管密集的那几段才能收到一点。
“竖井口发现两个人，已处理，公路方向在接应……”
前方周婉青的声音传过来：“第四段要往左偏，右边塌过，头顶有松土。”
陈若筠在最后面接话：“左偏之后有个下坡，坡底积了水，不深，到膝盖。”
果然，周芙宁的手碰到了冰冷的水。
解药注射后的身体跟以前不一样。冰水泡着膝盖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反应，皮肤表面有一层微热，像是毛细血管在主动加速循环，抵消低温的侵蚀。
三倍细胞修复速度。
不只是修复，是整个身体的运行效率在提升。
她把这个感觉压下去，继续往前爬。
第六段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追兵，是混凝土板被挪开的声音。
有人找到了这条洞。
“加速。”陈若筠的声音没有变调。
周芙宁往前爬的速度提了一档。前方的光变了，不是蜡烛的黄光，是外面的天光，灰白色的，从洞口渗进来。
周婉青率先爬出去，回身拉祁砚深。祁砚深出来的瞬间转身把手伸进洞里。
周芙宁抓住他的手，被拉出来。
然后两个人一起把陈若筠接了出来。
排水渠的出口在一道陡坡的底部，四周是灌木和碎石，公路在上方四百米的位置。蒋应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两个暗卫站在坡顶接应。
“走不走得动。”周芙宁搀着陈若筠。
“你要是再问一次，我就自己跑给你看。”老人甩开她的手，拿着金属管当拐杖，一步步往坡上走。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死稳。
周芙宁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十五秒后，一只手从洞口伸了出来。
不是保镖的手，手腕上有一道新结的疤，位置在内侧偏右。
假宋盈。
她从洞里钻出来，浑身是土，风衣已经撕了半边，手里没有枪，但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周芙宁停下脚步。
假宋盈也停了。
两个人隔着三米对视。
“我不是来拦你的。”假宋盈先开口，嗓子哑了，像是喊过很多遍没人回应。
“那你来干什么。”
假宋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是一张存储卡。
“周远助手被截走的时候，车上还有一套备份。”
她说，“涅槃三代药剂已经完成的那百分之三十七的数据，他的人正在往境外传，这个是我拦下来的拷贝。”
周芙宁没接。存储卡落在她脚边的石头上。
“你为什么帮我。”
假宋盈沉默了两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张被人工重塑过的脸，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周芙宁没听过的东西。
“因为他们给我植入的记忆太真了。”
她说，“我知道那些记忆是假的，游乐场不是我去的，冰淇淋不是我吃的，但我能感觉到那天的风，能闻到门口爆米花的味道。”
她抬起头。
“我恨你。恨你有真的过去，恨你有人在乎，但我更恨他们把一个假的在乎塞进我脑子里，让我分不清自己是谁。”
坡顶的风灌下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向同一个方向。
周芙宁弯腰，捡起存储卡。
“走。”她对假宋盈说。
假宋盈愣住了。
“你。”
“你有两个选择。”周芙宁没有回头，已经转身往坡上走了，“跟我走，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交代清楚，我保你不死，或者留在这，等后面那些人追上来。”
假宋盈站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跟上去了。
车上。
陈若筠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是周婉青，右边是假宋盈，三个女人挤在一排，画面荒诞到了某种程度。
祁砚深开车，周芙宁坐副驾。
“蒋应，数据传输拦截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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