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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挂号信


“你要采自己的血?”祁砚深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周芙宁睁开眼,转头看他。

“他想要我的血,我就给他。”

祁砚深盯着她看了三秒,螺旋桨的声音在头顶轰鸣,舱内的灯把他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在阴影里。

“给多少。”

“够他活着回答我所有问题的量。”

祁砚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我有一个条件。”

“说。”

“采血的时候我在旁边。”他的语气和说商业条款一样平,“全程。”

周芙宁看了他两秒,“行。”

后座的陈若筠始终闭着眼,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个活了八十多年的女人,终于在孙辈身上看到了某种她自己年轻时没有的东西。

不是聪明,不是冷酷。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刀递出去,让对方自己切开喉咙。

直升机在夜空中穿过海岸线,下方的灯光从城市变成了零星的渔火,然后变成了大片的黑暗。

周芙宁的手机亮了。

林深。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扇被打了七个弹孔的金属门,门旁边的墙壁上有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冷白色,实验室专用的那种色温。

照片下面一行字。

“门没破开,但我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不止一个人,他说的是德语。”

周芙宁把照片放大,看门框右侧。

那里有一个虹膜识别器,型号是她见过的最新款,半年前才上市,军工级别。

她把照片转给蒋应。

“这个型号的虹膜锁,能远程覆写授权吗。”

蒋应敲了十几秒键盘。

“可以,但需要原始管理员权限,管理员账户绑定的是。”

他没说完。

周芙宁已经转头看向后座。

陈若筠睁开眼,“绑定的是我,六十年前他建第一间实验室的时候,管理员权限就挂在我名下,这个人的习惯从来不变。”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用医用胶带缠裹的存储设备,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串二十四位的字符。

“这是根密钥。”陈若筠把设备递给周芙宁,“够开世界上任何一扇他造的门。”

周芙宁接过来,拇指擦过那串字符。

直升机开始下降。

下方的海面反射着月光,远处圣淘沙的轮廓正在靠近,产业园的方向,有两团火光在跳动。

蒋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调又变了。

“周小姐,林深那边又来消息了。”

“说。”

“他说门里面的德语停了,然后有人用中文喊了一句话。”

“喊的什么。”

蒋应深吸一口气。

“他喊的是芙宁,你外婆手里那串密钥是假的,真的在你妈的笔记本第七十一页。”

周芙宁低头,把笔记本翻到第七十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但她把页面对着舱内的灯光一照,纸面上浮出了一行用针尖刺出来的盲文。

陈若筠伸过手来,指尖触上那行凸点,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摸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婉清。”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写的什么。”

陈若筠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别信他,密钥在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里,你从来没收到过那封信,但寄信的人还活着。”

直升机的起落架触地。

周芙宁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推演。

寄信的人。

母亲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林深,最后一封信寄给陈若筠,但信没送到。

寄信的人不是母亲自己。

“蒋应,查十二年前九月,东郊有没有一封寄往矿井方向的挂号信,寄件人栏。”

她的声音压在螺旋桨的尾音里。

“查方晴。”

蒋应的回复比预期快了九十秒。

“查到了,十二年前九月十四日,东郊邮局,一封挂号信,寄件人方晴,收件地址是矿井所在区域的一个废弃邮编,信件状态显示投递失败,退回原址。”

“退回之后呢。”

“退回地址是方晴当时登记的一处出租屋,那间屋子在三个月后被房东清退,屋内遗留物品被打包存放在房东自己的仓库里,房东姓刘,叫刘桂兰,七十二岁,住东郊柳树巷十九号。”

周芙宁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她人已经在飞往新加坡的直升机上。

“蒋应,派人去柳树巷,现在。”

“已经在路上了。”蒋应的声音顿了顿,“方晴本人也在路上,她比我的人先出发了八分钟。”

周芙宁没有意外,方晴等了二十年,第一刀冻资产,第二刀上法律,第三刀,是把自己十二年前亲手寄出去又被退回来的那封信找出来。

三刀,刀刀不重样,刀刀卡在命脉上。

“到了之后让方晴直接拆信,拍照发我。”

“明白。”

通讯频道切换,林深那边的动静变大了,背景里有间歇的枪声,节奏不密,是双方都在控制弹药消耗的打法。

“林深。”周芙宁叫了一声。

“在。”林深的声音闷着,左肩贯穿伤让他的呼吸带上了一种不规则的频率。

“地下二层的门你不要碰,我带了钥匙。”

“什么钥匙。”

“还不确定是哪把,但快了,你撑住。”

林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通讯那头传来他跟身边的人下指令的声音,粤语夹英文,两句话把火力重新分配了一遍。

周芙宁挂断,靠回椅背。

舱内的灯光昏暗,陈若筠闭着眼靠在座位上,呼吸均匀,假宋盈蜷在角落,两只手交叉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睛盯着舱壁上的一颗铆钉。

祁砚深坐在她左边,没有说话,左手搭在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手上,手指松散地展开着。

周芙宁的视线扫过他的手,然后移开了。

不是现在。

她闭上眼,把脑子里的信息过了一遍。

祁鹤年需要她的血,每三个月一次,他把地址交出来不是投降,是把自己当成了饵,他赌的是周芙宁会为了母亲的心脏标本走进去,走进去之后,他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但他漏算了两件事。

第一,陈若筠手里有根密钥,虽然笔记本第七十一页的盲文说那串密钥是假的,但真密钥的线索已经指向了方晴的信。

第二,周远的那段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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