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采自己的血?”祁砚深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周芙宁睁开眼,转头看他。
“他想要我的血,我就给他。”
祁砚深盯着她看了三秒,螺旋桨的声音在头顶轰鸣,舱内的灯把他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在阴影里。
“给多少。”
“够他活着回答我所有问题的量。”
祁砚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我有一个条件。”
“说。”
“采血的时候我在旁边。”他的语气和说商业条款一样平,“全程。”
周芙宁看了他两秒,“行。”
后座的陈若筠始终闭着眼,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个活了八十多年的女人,终于在孙辈身上看到了某种她自己年轻时没有的东西。
不是聪明,不是冷酷。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刀递出去,让对方自己切开喉咙。
直升机在夜空中穿过海岸线,下方的灯光从城市变成了零星的渔火,然后变成了大片的黑暗。
周芙宁的手机亮了。
林深。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扇被打了七个弹孔的金属门,门旁边的墙壁上有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冷白色,实验室专用的那种色温。
照片下面一行字。
“门没破开,但我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不止一个人,他说的是德语。”
周芙宁把照片放大,看门框右侧。
那里有一个虹膜识别器,型号是她见过的最新款,半年前才上市,军工级别。
她把照片转给蒋应。
“这个型号的虹膜锁,能远程覆写授权吗。”
蒋应敲了十几秒键盘。
“可以,但需要原始管理员权限,管理员账户绑定的是。”
他没说完。
周芙宁已经转头看向后座。
陈若筠睁开眼,“绑定的是我,六十年前他建第一间实验室的时候,管理员权限就挂在我名下,这个人的习惯从来不变。”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用医用胶带缠裹的存储设备,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串二十四位的字符。
“这是根密钥。”陈若筠把设备递给周芙宁,“够开世界上任何一扇他造的门。”
周芙宁接过来,拇指擦过那串字符。
直升机开始下降。
下方的海面反射着月光,远处圣淘沙的轮廓正在靠近,产业园的方向,有两团火光在跳动。
蒋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调又变了。
“周小姐,林深那边又来消息了。”
“说。”
“他说门里面的德语停了,然后有人用中文喊了一句话。”
“喊的什么。”
蒋应深吸一口气。
“他喊的是芙宁,你外婆手里那串密钥是假的,真的在你妈的笔记本第七十一页。”
周芙宁低头,把笔记本翻到第七十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但她把页面对着舱内的灯光一照,纸面上浮出了一行用针尖刺出来的盲文。
陈若筠伸过手来,指尖触上那行凸点,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摸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婉清。”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写的什么。”
陈若筠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别信他,密钥在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里,你从来没收到过那封信,但寄信的人还活着。”
直升机的起落架触地。
周芙宁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推演。
寄信的人。
母亲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林深,最后一封信寄给陈若筠,但信没送到。
寄信的人不是母亲自己。
“蒋应,查十二年前九月,东郊有没有一封寄往矿井方向的挂号信,寄件人栏。”
她的声音压在螺旋桨的尾音里。
“查方晴。”
蒋应的回复比预期快了九十秒。
“查到了,十二年前九月十四日,东郊邮局,一封挂号信,寄件人方晴,收件地址是矿井所在区域的一个废弃邮编,信件状态显示投递失败,退回原址。”
“退回之后呢。”
“退回地址是方晴当时登记的一处出租屋,那间屋子在三个月后被房东清退,屋内遗留物品被打包存放在房东自己的仓库里,房东姓刘,叫刘桂兰,七十二岁,住东郊柳树巷十九号。”
周芙宁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她人已经在飞往新加坡的直升机上。
“蒋应,派人去柳树巷,现在。”
“已经在路上了。”蒋应的声音顿了顿,“方晴本人也在路上,她比我的人先出发了八分钟。”
周芙宁没有意外,方晴等了二十年,第一刀冻资产,第二刀上法律,第三刀,是把自己十二年前亲手寄出去又被退回来的那封信找出来。
三刀,刀刀不重样,刀刀卡在命脉上。
“到了之后让方晴直接拆信,拍照发我。”
“明白。”
通讯频道切换,林深那边的动静变大了,背景里有间歇的枪声,节奏不密,是双方都在控制弹药消耗的打法。
“林深。”周芙宁叫了一声。
“在。”林深的声音闷着,左肩贯穿伤让他的呼吸带上了一种不规则的频率。
“地下二层的门你不要碰,我带了钥匙。”
“什么钥匙。”
“还不确定是哪把,但快了,你撑住。”
林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通讯那头传来他跟身边的人下指令的声音,粤语夹英文,两句话把火力重新分配了一遍。
周芙宁挂断,靠回椅背。
舱内的灯光昏暗,陈若筠闭着眼靠在座位上,呼吸均匀,假宋盈蜷在角落,两只手交叉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睛盯着舱壁上的一颗铆钉。
祁砚深坐在她左边,没有说话,左手搭在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手上,手指松散地展开着。
周芙宁的视线扫过他的手,然后移开了。
不是现在。
她闭上眼,把脑子里的信息过了一遍。
祁鹤年需要她的血,每三个月一次,他把地址交出来不是投降,是把自己当成了饵,他赌的是周芙宁会为了母亲的心脏标本走进去,走进去之后,他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但他漏算了两件事。
第一,陈若筠手里有根密钥,虽然笔记本第七十一页的盲文说那串密钥是假的,但真密钥的线索已经指向了方晴的信。
第二,周远的那段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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