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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四十六小时


祁鹤年给自己打过初代药剂,实验失败,药剂侵蚀心肌,他不是站在棋盘外面的棋手,他自己也是棋盘上的棋子,而且是一颗正在腐烂的棋子。

一个快死的人,和一个不急的人谈判,筹码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手机亮了,方晴。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封拆开的信,牛皮纸信封已经发黄,边角被压出了折痕,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

纸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串三十二位的字符,比陈若筠存储设备背面那串长了八位。

第二行是周婉清的笔迹,写的是。

“妈,这是最后一把钥匙,用完之后烧掉这封信,我走了,爱你。”

周芙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

“我走了,爱你。”

她把屏幕递给陈若筠。

老人睁开眼,接过手机,看了那张照片。

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周芙宁,重新闭上眼,嘴唇抿着,喉结动了一下。

没有哭。

但也没有说话。

周芙宁把那串三十二位字符逐字记在脑子里,然后给蒋应发了过去。

“这串试一下,覆写地下二层虹膜锁的管理员权限。”

蒋应收到后沉默了十五秒。

“验证通过。管理员权限已覆写,新授权对象绑定为周芙宁,虹膜数据同步完成,远程开锁指令可随时下达。”

周芙宁呼出一口气。

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把钥匙,在一封被退回的信里躺了十二年,被一个七十二岁的房东太太压在杂物箱底下,被方晴在凌晨三点敲开门找了出来。

六十年的棋局。

所有人都在算。

但最后开锁的,是一封没寄到的家书。

直升机开始降高度,下方的灯光变得具体,产业园的轮廓从黑暗中浮出来,东侧那栋没有门牌的建筑亮着几扇窗,窗户的光是冷白色的。

蒋应新加坡这边的人已经在降落点接应,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空地边缘,车灯灭着,引擎没熄。

周芙宁下机的时候,风比夜城的小,但湿度大,空气黏在皮肤上。

一个短发女人从第一辆车里下来,走过来递了一个黑色手提箱。

“宋盈让我带的,便携采血和分析设备,全套。”

周芙宁接过箱子,没有打开。

“林深的位置。”

“地下一层走廊尽头,他的人把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口封住了,对方退到了门后面,暂时停火。”

周芙宁看向那栋建筑,五层高,外墙刷着浅灰色涂料,玻璃幕墙反射着停车场的灯光,像任何一栋写字楼。

“走。”

祁砚深走在她右侧,陈若筠在后面,假宋盈跟在最末尾。

进入建筑的一楼大厅,灯还亮着,前台的电脑屏幕停在登录界面,咖啡杯里的液体还有余温。撤得急,但不慌乱。

电梯被锁了。

周芙宁走楼梯,下到负一层。

走廊很长,和假宋盈描述的一样。右手边第三扇门开着,里面是扫描室,设备还在,没来得及搬。

走廊尽头,林深靠在墙上。

左肩缠着临时止血带,血已经渗透了两层布,脸色发灰,他旁边蹲着四个人,两个在观察楼梯口,两个在换弹匣。

林深看见周芙宁,没有多余的表情。

“来了。”

“来了。”周芙宁蹲下身看了一眼他的肩膀,“能动吗。”

“死不了。”

周芙宁站起来,走到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口。

下面很安静。

那扇虹膜识别的门就在十二级台阶之下,金属门面上七个弹孔还冒着焦味。

她拿出手机,打开蒋应的远程控制界面。

“开门。”她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两个字。

门锁弹开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金属机械结构咬合松脱,闷响。

然后是气压平衡的嘶嘶声。

门开了。

周芙宁走下台阶。

祁砚深跟在她身后半步,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口袋的形状不太对。

门后面的灯是亮的。

冷白色LED,色温五千六。

房间比矿井那间大三倍,设备是全新的,排列整齐,每一台都在待机状态。恒温培养箱靠着北墙,运行指示灯是绿色的。

十二个安保人员站成两排,枪口朝着门的方向。

但没有人开枪。

因为他们中间的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很老。比陈若筠还老。脸上的皮肤像干裂的河床,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不正常,那种亮不是健康的,是烧到最后一截的灯芯才有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根静脉注射管,针头扎在自己左臂的弯曲处,管子另一端连着一个空了的药瓶。

祁鹤年看着走进来的周芙宁,然后看向她身后。

陈若筠从祁砚深旁边走出来,站在灯光下。

两个八十多岁的人对视。

三十一年没见。

祁鹤年的嘴唇动了一下。

“若筠,你瘦了。”

陈若筠站在那,一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抖。

“你该死了。”她说。

祁鹤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空药瓶,把注射管拔出来,针孔冒了一滴血,他没擦。

“还有四十六个小时。”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陈若筠,落在周芙宁脸上。

“之后我的心脏会停。”

他把轮椅往前推了半米。

“所以,我们谈吧。

房间里的空气干燥,中央空调把湿度控制在百分之四十以下,适合精密仪器运转,不适合人待。

周芙宁没有立刻回应那句“我们谈吧”。

她在看那十二个安保,站位、持枪姿势、目光方向,受过正规训练但不是军人出身,雇佣兵,短期合同,对雇主没有忠诚度,只对钱有。

“让他们出去。”周芙宁说。

祁鹤年歪了歪头,打量了她三秒。

“你不怕我留后手?”

“你留什么后手。”周芙宁把那个黑色手提箱放在操作台上,扣子没打开,“你胳膊上插着空药瓶,心率大概在每分钟一百二以上,你连从轮椅上站起来都费劲,你现在唯一的后手就是我。”

祁鹤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欣赏。

那种实验者看到理想样本时特有的眼神。

周芙宁见过太多次了,在周远脸上,在实验室的监控录像里,她已经不会再对这种目光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祁鹤年朝安保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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