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袅袅从拐角走出来，抬头，看见林云野，脚步停了整整一秒。
“表哥？”
许诺诺正走在林云野前面，听见这两个字，脚像是被钉进了地砖里。
她慢慢转过身。
林云野站在原地，神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心压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一件不想处理的事。
“你怎么在这。”他的语气不是疑问，纯粹是陈述。
林袅袅把包带往肩上推了一下，嘴角恢复了那个弧度，“商场嘛，碰见了也正常。”
“有事？”林云野打断她。
林袅袅嘴角的弧度轻轻抖了一下，“没事，就是巧了。”
林云野没再搭理她，侧身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路让出来。
许诺诺站在原地，视线在林袅袅和林云野之间来回走了一趟，把刚才那两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表哥。
她回头，对着还站在走廊尽头的周芙宁，一字一顿开口。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袅袅的脸色动了一下。
林云野低头看了许诺诺一眼，“你认识她？”
“认识，”许诺诺点头，表情和气，声音清亮，“你表妹，铭泰置业，口红局，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三个词，停顿。
林云野的目光从许诺诺身上挪到林袅袅身上，停了两秒，没问，但那个停顿本身就是问。
林袅袅调整了一下站姿，“这跟表哥没关系。”
“嗯。”林云野把这件事划进了和自己无关的格子里，语气干脆，“那你走吧。”
被亲表哥三个字打发走，林袅袅的表情维持了大概四秒，转身，没有再说话，步子比进来时快，脚跟踩得有点重，走廊拐角处消失了。
走廊安静了不到五秒，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祁砚深拐过来，视线先落在走廊里，扫到周芙宁，嘴唇刚动了一下。
“祁砚深。”
许诺诺的声音先到了。
他把目光挪过去，许诺诺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兜，仰着脸，表情不太好看。
“你知不知道你的合作方是什么人？”
祁砚深的眼皮跳了一下。
许诺诺深吸一口气，“你今天那顿饭，席位是谁定的？”
“客户方定的。”
“客户方，”她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定的，你坐主位，她坐你旁边，你觉得那个位置，今天是第一次有人争吗？”
走廊里没有风，头顶的冷气管嗡嗡转着。
祁砚深低头翻出手机，点开今天的座位图，找到与会名单，视线停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三秒。
他把手机收回去，没说话。
“知道了？”许诺诺音量又往上走，“知道了就完了？你这。”
“许诺诺。”
周芙宁开口了，声音不高，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许诺诺回头，周芙宁站在走廊尽头，眼神落在她身上，意思不需要翻译。
许诺诺把剩下的话咽了一半，另一半在嗓子眼转了两圈，还是撑出来了，“我就是替她说。”
林云野从旁边伸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走。”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还没说完！”
“说完了。”
他已经往前走，那只手不松，节奏和昨晚把她从舞台上带下来如出一辙，步幅长，速度匀，扯着走，不带停顿。
“林云野你放开我，”许诺诺被拖着走，厚底鞋在地砖上敲得急促，“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你表哥的表弟的朋友的朋友托的。”
“什么关系？”
“六级，够了。”
“那根本不算！”
走廊拐角，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商场的背景音盖住了。
走廊只剩周芙宁和祁砚深。
祁砚深站在原地，三十多岁的人，刚被人劈头盖脸念了一通，头发没乱，领口没歪，但下巴低了一度，是那种被结结实实堵了话没处说的神情。
他先开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她说了什么。”
“我告诉许诺诺了。”
“告诉许诺诺，没告诉我。”
周芙宁看他，“你要听？”
“嗯。”
“就怕有些人敏感，其实什么都没有，自己先想多了。”
祁砚深沉默了整整五秒。
他把手机屏幕翻出来，点开今日座位变更记录，找到L的申请备注，看了一遍，把手机扣回去。
“她自己申请换的位置，行政有记录。”他停了一下，“铭泰的项目，我今天结了。”
“我没让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但我想结。”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又近，最后消失。
周芙宁把包带往肩上收了一下，转身往连廊方向走，“你那杯咖啡凉了很久了吧。”
祁砚深跟上来，走在她旁边，“还能喝。”
“骗谁。”
他的脚步顿了一拍，没有否认，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进连廊，落地窗外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砖接缝里，谁也没有拉开距离。
一楼扶梯旁，林云野松开了手。
许诺诺猛地收回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扶梯扶手把她挡住，抬头，已经是商场大厅，走廊早就看不见了。
“你今天！”她指着他，“已经是第三次动手了！昨天扛我，今天堵门，刚才还拽走我。”
“四次，”林云野插嘴，面无表情，“加上昨天电梯里扶了你一下。”
许诺诺的嘴闭了一秒，又撑开，“你还记数？”
“你说三，我补四，正常。”
“你有毛病！”
他看着她，语气平，“你刚才再说下去，周芙宁自己都压不住场面，我帮你收的尾。”
许诺诺那根指头戳在半空，收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来往的人流，抿了一下嘴，“我知道。”
林云野把手插回口袋，“知道就行。”
“但你就是多管闲事，”她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将近两个分贝，“我用不着你管。”
林云野抬起眼，扫了她一眼，气笑了，“嗯。”
许诺诺盯着那个表情，说不清哪里不对，脱口而出，“你笑什么？”
“你骂我多管闲事，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
“那是因为。”许诺诺停住了。
林云野的嘴角已经收回去，重新恢复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扶梯，你上还是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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