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泰的人，问结项是不是太突然，能不能缓两周。”
“你怎么说的。”
“发邮件，走正式流程，没有缓的余地。”
周芙宁看着窗外，没接话。
祁砚深侧过身，靠着栏杆，面对她。
“下周三有个行业晚宴，地产圈的，去年我一个人去的，今年你跟我一起。”
周芙宁转过来看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砚深的语气很平，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到场的人里有一半跟铭泰有交集，我需要所有人知道你是谁。”
周芙宁端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了。
“你不觉得这像赌气？”
“不是赌气。”祁砚深把手插进裤袋，“是补课，八个月，我在所有工作场合都是一个人出现，没人知道我身边有人，这不对。”
连廊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拎着购物袋，没人留意角落里站着的两个人。
周芙宁把最后一口拿铁喝完，杯子空了，她捏着杯身，纸杯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我没有适合那种场合的衣服。”
祁砚深看了她一眼。
“刚才橱窗前你停了一下。”
周芙宁愣了半秒。
“你看的不是链子，”他说，“你看的是旁边那条裙子的模特搭配。”
周芙宁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走吧。”她转身往回走。
祁砚深跟上来，步子比她大，两步就到了她旁边。
“明天下午我让人把你的尺寸报给造型师。”
“你知道我的尺寸？”
“腰围一尺八，肩宽三十六，臂长五十二。”
周芙宁的步子停了。
祁砚深走过了她半步才发现，回头。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试那件风衣的时候，店员报的数，我记住了。”
周芙宁看着他，这个人，监控录像他能调，座位申请记录他能查，她试衣服时店员随口报的三个数字他也存下来了，他确实在很多地方迟钝，但他记住的那些东西，每一样都精准得让人说不出话。
“走吧。”她第二次说了这两个字，这次语气比刚才软了一截。
手机震了，周芙宁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消息，是邮件推送。
发件人是铭泰置业的官方邮箱，收件人是祁砚深的企业邮箱，抄送名单里有七个人，她的邮箱不在其中，但推送是因为她的企业邮箱绑定了祁砚深的日程提醒。
邮件标题：关于第三期项目结项时间调整的商议函。
正文很长，措辞礼貌，核心意思是铭泰方面希望保留合作窗口，建议将结项时间延后至下季度初，附件里有一份新的合作框架草案。
落款人不是林袅袅。
是铭泰置业的董事长，林正卿。
周芙宁把邮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林正卿，林袅袅的父亲，林云野的叔叔。这封邮件绕过了所有中层，从董事长直接发到祁砚深的邮箱，意思很清楚，铭泰不打算就这么结束。
她把手机递给祁砚深。
祁砚深看完邮件，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机还给她。
“明天处理。”
“他发的不是普通商务函。”
“我知道。”
“你结项的决定，铭泰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林袅袅只是台前的人。”
祁砚深停下来，看着她。
“你在担心什么？”
周芙宁把手机收回包里，拉上拉链。
“我不担心你处理不了，我担心的是你因为我做了这个决定，而这个决定的代价，你还没算清楚。”
连廊的灯亮了，下午的光开始往暖色调走，落地窗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祁砚深伸出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包带推回去，手指碰到她锁骨边缘的布料，停了一下。
“有些账，”他说，“不是算出来的。”
周芙宁抬眼看他。这个人说情话的方式，跟他签合同一样，不留余地。
手机又震了。
许诺诺的消息，三条连发。
“周芙宁你快看朋友圈。”
“林袅袅发了条动态。”
“配图是今天中午那顿饭的餐桌照，能看见祁砚深的侧脸，文案写的是忙碌的一天，感恩同行的人。”
周芙宁点开朋友圈，往下翻了两条。
照片构图很讲究，前景是一杯红酒和餐盘，背景虚化但能看清坐在主位的人的半张脸和深灰衬衫的袖口。
发布时间，十一分钟前。
评论区已经有人回了，铭泰的人，措辞暧昧，带着那种圈内人都看得懂的试探。
周芙宁把手机锁了屏。
祁砚深还在旁边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了她锁屏的速度。
“怎么了？”
周芙宁把手机递过去，没说话。
祁砚深看了十秒，把手机还给她。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按下拨出键。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张秘书，查一下今天中午国贸那家意大利餐厅的内部拍照记录，所有涉及我的影像，十分钟内让法务发函，要求对方删除并道歉。”
他挂了电话，又打开朋友圈，点进那条动态。
周芙宁看着他的操作，他没有点举报，没有评论，而是截了一张图，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
配了一行字。
“未经授权拍摄并发布，已交法务处理，另，照片里的衬衫是我女朋友挑的。”
周芙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祁砚深把手机收回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处理完一件普通的行政事务。
“走吧，”他说，“你不是饿了？”
周芙宁没动。
“你发朋友圈了。”
“嗯。”
“你朋友圈三千多人。”
“三千四。”
“里面有铭泰的人。”
“有。”
“有你爸的人。”
祁砚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手插回口袋里。
“有。”
周芙宁看着他的侧脸，下午的光把他的轮廓线切得很硬，但耳廓边缘透着一层薄红。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
“衬衫不是我挑的。”
“下一件是。”
两个人往电梯方向走，周芙宁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消息一条接一条。她没看，祁砚深也没看自己的。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周芙宁先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祁砚深跟进来，站在她旁边。
电梯门合拢前一秒，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最后一次。
来电人：林正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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