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宁抬头。
“我让主办方把邀请函重新印了。”祁砚深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一封已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晚宴组委会。“两个名字,一个是我,一个是你,林袅袅的名字,我让张秘书今天下午就驳回了。”
周芙宁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三秒。
“你下午就驳了?”
“嗯。”
“那你在办公室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祁砚深把手机收回去。
“我想听你怎么打这个电话。”
周芙宁的表情停了一秒。
她伸手拿起那杯刚倒的热水,没喝。
“你故意的。”
“嗯。”
“你是想看我怎么上桌。”
祁砚深没否认,他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垂着眼看她,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看完了。”
“结论呢?”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脸离她近了十厘米。
“结论是,以后开会你坐我旁边。”
周芙宁端着水杯的手没动。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那十厘米的距离。
手机震了。
林云野的消息,发给祁砚深的,但周芙宁的日程提醒同步弹了出来。
“林正卿明天飞京市,航班已订,随行三人,其中一个是铭泰法务总监。”
周芙宁把水杯放下了。
周芙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
林正卿明天飞京市,随行三人,其中一个是铭泰法务总监。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桌面上城东地块的预审文件,翻到附件第三页,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联合竞标主体资质审核委员会,秘书长:林正卿。
既是裁判,又是选手。
“他带法务来,不是为了谈项目。”周芙宁把文件合上。
祁砚深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嗯。”
“他要谈的是你那条朋友圈。”
祁砚深没接话。
周芙宁站起来,把三份文件按顺序叠好,推到桌面一侧。
“三千四百个人看见了你说衬衫是我挑的,其中至少有二十个跟铭泰有业务往来,林正卿不是怕丢项目,是怕丢面子。”
“他的面子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但他的报复在。”
周芙宁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行业年鉴,翻到城东地块的规划公示页,“预审委员会的投票规则是五票制,秘书长有一票否决权,你跟盛元谈成了也没用,林正卿一票下去,连预审都过不了。”
书房的灯在头顶亮着,打在年鉴发黄的纸页上。
祁砚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翻开的那一页。
“否决权有行使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
“涉及利益关联方回避。林正卿本人是铭泰的实控人,如果铭泰也参与城东地块竞标,他必须回避投票,否则程序违规。”
周芙宁的手指停在那行条款上。
“所以他现在有两条路。”
她说,“第一,铭泰不参与竞标,他保留否决权,直接卡死祁氏,第二,铭泰参与竞标,他放弃否决权,但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会选第一条。”
“不一定。”周芙宁合上年鉴,“他如果选第一条,等于公开跟祁氏撕破脸。你爸跟他是老交情,他做不出这么难看的事。”
祁砚深沉默了两秒。
“你高估他了。”
“我没高估他,我高估的是他女儿。”周芙宁把年鉴放回书架,“林袅袅今天发那条朋友圈,不是冲动,是投石问路。她想看你的反应,结果你反应太快、动静太大,她没接住,只能找她爸。”
手机又震了,林云野第二条消息。
“林袅袅今晚十点十五回了铭泰办公室,灯亮了四十分钟。”
周芙宁看完,把手机递给祁砚深。
祁砚深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林云野为什么盯着她?”
“你问他。”
祁砚深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林云野发了一条。
“你在做什么?”
回复很快,三个字。
“路过的。”
祁砚深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追问。路过铭泰大楼,路过商场走廊,路过许诺诺身边,这个人什么都是路过的,从来不承认自己专程去过哪里。
“明天林正卿到了之后,第一个找的不会是你。”周芙宁靠着书架,双臂交叉。
祁砚深抬头。
“他会找我。”周芙宁说。
“凭什么?”
“凭你那条朋友圈。三千四百个人知道了我的存在,他要搞清楚我是谁,什么来头,能不能搞定。找你没用,你态度已经摆出来了,找我,是找软柿子。”
祁砚深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周芙宁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抗拒。
“他不会见到你。”
“他会的,”周芙宁看着他,“而且我会让他见到。”
书房里安静了四秒。
祁砚深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桌面上。“你不需要替我挡这一关。”
“我不是替你挡。”
她的声音很稳。
“你发了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就把我推到了明面上。既然站到了明面上,我就不能只在书房里帮你打电话,林正卿要来,我接着。”
祁砚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做了很多年的决策者,所有的局面都是他自己扛的,没有人站在他前面替他接过任何东西。
“你确定?”
“我确定。”
他的手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好。”
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比任何一次签合同都重。
周芙宁拿起手机,给许诺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有事,晚宴的裙子你帮我参谋。”
许诺诺秒回。
“什么事?”
“有人要来找我谈话。”
“谁?”
“林袅袅她爸。”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后许诺诺的语音弹出来,只有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战前动员的亢奋。
“他敢来?”
周芙宁没回语音,打了一行字过去。
“帮我查一个人,铭泰法务总监,姓什么叫什么,什么背景。”
许诺诺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收。”
周芙宁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十点四十七分,城市的灯把天边烧出一层暗红色,高架桥上车流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往东。
林正卿的航班是明天上午的。
她转过头,祁砚深还站在桌边,没动。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祁砚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哪样?”
“不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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