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创谷的选址评估会考虑周边配套成熟度，商业用地和混合用地正好补齐了工业用地的短板，林正卿不是跟你抢地，他是在替科创谷做配套预埋，等选址公告一出，他手里的地就是现成的拼图。”
绿灯亮了，车往前开。
祁砚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他不需要拿下科创谷的主体开发权，他只需要把四块配套地握在手里，主体不管谁拿，配套都绕不开他。”
“所以城东地块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
周芙宁把备忘录翻到新的一页，“他在城东跟你打消耗战，拖住你的资金和精力，同时在京西安静布局，等你反应过来，他的配套已经落地，你那块工业用地反而变成他棋盘上的一个子。”
车拐进公寓楼下的车道，祁砚深熄了火，没动。
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她，车库的灯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两半。
“你今晚做了四件事。”
周芙宁抬头。
“怼了林正卿，卡了林袅袅，收了沈维庸，看穿了京西的局。”他的语气不像在表扬。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看到沈维庸那份简报的时候，不是准备，是反应。”
“你的反应比我快。”
“你今晚在应酬，我在看，分工不同。”
祁砚深伸手拉了一下她座位的安全带锁扣，卡扣弹开，松出一声轻响。
“你换个地方住。”
周芙宁皱了下眉。
“京西的事如果被林正卿知道我们已经看穿了，他会加速动作。你一个人住在那个公寓，没有物业安保的优先响应，不安全。”
“你让我搬去哪？”
“我家。”
两个字砸下来，车库里的回声都干净。
周芙宁看着他。
祁砚深解了安全带，开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
“带上你那条裙子。”
周芙宁没动。
“祁砚深，你是在借京西的事找理由。”
他站在车门旁，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
“是。”
一个字，不解释，不否认。
周芙宁看了他三秒，拿起手包，下车。
“客房。”她说。
“随你。”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周芙宁的手机震了。
林云野的消息。
“林正卿的车到了京西，他在正源实业的办公地点停了二十二分钟，出来时车里多了一个箱子。我让人跟着，车开往首都机场方向。”
紧接着第二条。
“首都机场那边确认，铭泰后天有一个私人包机计划，目的地，深圳。”
周芙宁把手机递给祁砚深。
他看完，表情没变，但电梯到了他的楼层时，他按住了开门键，站着没出去。
“深圳。”他说。
“京西科创谷的评审专家组组长。”
周芙宁把手机收回来，“是深圳城规院调过来的。”
电梯门的红外感应器开始报警，嘀嘀嘀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个不停。
祁砚深松开按键，走出电梯。
“明天早上七点，书房见。”
“六点半。”周芙宁跟着走了出去。
祁砚深停住脚步，回头。
“你连起床时间都要赢我？”
“我做研究出身的，习惯比截止日期早半个小时。”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转身打开门。
客厅的灯亮了。周芙宁站在玄关处，低头换鞋，发现鞋柜最下层多了一双拖鞋，灰色，女款，全新，包装膜都还没撕。
她蹲下去看了一眼尺码，三十七，她穿三十七。
周芙宁把包装膜撕开，换上，往客房走。
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余光扫见桌面上摊着一张京西片区的地图，四个红色标记已经画在了上面。
那些标记不是今晚画的。
墨迹干透了，边缘微微洇开，至少是两三天前的。
周芙宁站在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你说你漏算了。”
祁砚深从厨房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听见这句话，脚步没停。
“但这张图上的标记是三天前画的。”
他把水杯递给她。
“漏算的不是京西。”
“那是什么？”
“是林正卿为了这盘棋愿意走多远。”
他把另一杯水放在书桌上，“飞深圳见评审组长，这步棋已经不是商业范畴了。”
周芙宁握着水杯，指尖的温度从瓷面传上来。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许诺诺的消息，一句话，没有标点。
“周芙宁林袅袅今晚在朋友圈发了8个字”
下面一张截图。
白底黑字，没有配图。
“京西见，别来晚了。”
周芙宁盯着那八个字看了五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祁砚深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标记过的地图。
“看到了？”
“看到了。”周芙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林袅袅知道京西的事。”
祁砚深把地图摊在茶几上，四个红色标记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就是祁氏那块工业用地。
“她不只知道，她可能在现场。”
周芙宁放下水杯。
“你是说她明天会去京西？”
“京西见这三个字，不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是说给能看懂的人听的。”
祁砚深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她发这条朋友圈，要么是林正卿授意的，要么是她自己想插手。”
周芙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四十。
“林正卿后天才飞深圳，明天还有一整天。”
“他不会浪费这一天。”祁砚深把地图折起来，“正源实业在京西有办公地点，明天他肯定会去那边。”
周芙宁站起来走到窗边，京西的方向看不见，但她脑子里已经把那四块地的位置串了起来。
“我们也去。”
祁砚深没有反对。
“几点出发？”
“六点。”周芙宁转过身，“天亮之前到，我要看清楚那四块地的实际情况。”
祁砚深看了她三秒。
“你今晚还睡吗？”
“睡。”周芙宁往客房方向走，“五点半起。”
身后传来祁砚深的声音。
“周芙宁。”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穿平底鞋。”
客房的门关上，周芙宁靠在门板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诺诺的消息。
“林袅袅那条朋友圈删了，但我截图了，要不要？”
周芙宁回了两个字。
“先留着。”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条墨绿色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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