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是明面上的牌桌,京西科创谷才是他真正盯着的东西。
他在城东地块上跟祁氏纠缠,不是为了这块地本身,是为了消耗祁氏的资源和注意力,让祁砚深腾不出手去布局京西。
周芙宁把简报放回茶几上。
“这份东西,林正卿给您看过?”
“他没给我看。”沈维庸靠回沙发,“我在规划院干了三十年,有些文件不需要别人给我看。他那天说完那句话,我自己调出来的。”
“您为什么给我?”
沈维庸看着她,重新摘下眼镜,这次没擦,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两个原因。第一,方筠的面子。她不会无缘无故替一个人打电话,她开口了,说明你值得。”
他把眼镜戴回去。
“第二,我老了,不想站在错的那边,林正卿这个人,做生意归做生意,但他最近的吃相不好看。把一个二十六七岁的侄女推到商业对手的社交场里当棋子用,我看不上。”
休息室的门没有锁,但外面很安静,所有的声音都留在了宴会厅。
周芙宁站起来,把那份简报推回沈维庸面前。
“这个我不拿走。”
沈维庸挑了一下眉。
“我不需要纸面上的东西。”周芙宁的声音平稳,“您今晚告诉我的信息已经够了,京西科创谷的事我会自己去查,查出来的东西跟您没有关系。”
沈维庸看了她五秒,把简报收回公文包里。
“方筠收了个好学生。”
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
“周小姐,最后一句。”他回头,“林正卿今晚没有输,他只是换了一张桌子打牌,你赢了城东这一局,京西那边,他比你先动了至少三个月。”
门打开,沈维庸走出去,跟站在走廊里的祁砚深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转身往宴会厅方向走了。
祁砚深走进来,看见周芙宁站在窗边,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他说什么了?”
周芙宁转过身。
“城东是假的。”
祁砚深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林正卿真正盯着的是京西科创谷,你在京西有一块工业用地,他跟你在城东耗,是为了拖住你。”
办公楼的暖气在脚下嗡嗡地响,休息室里的光偏暖,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祁砚深沉默了八秒。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沉默最久的一次。
“京西科创谷的选址意向还没公开。”他说。
“沈维庸在规划院干了三十年,他有渠道。”
“他主动告诉你的?”
“他在跟林正卿切割,方筠老师的电话是引子,但真正让他开口的原因是他自己判断过了——林正卿的路子越来越野,他不想被拖下水。”
祁砚深走到窗边,跟她并排站着,窗外的国贸灯火连成一片,地面的车流像缓慢移动的光带。
“京西那块地,我去年买的时候只是做储备,没想到选址会落在那个区域。”
“林正卿想到了。”
“所以他比我先动了。”
“沈维庸说至少三个月。”
安静了几秒,祁砚深偏过头看她,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光勾出一条线。
“你没拿他的文件。”
“不需要拿。信息在我脑子里,纸面上的东西留在他手里,以后他要是反悔,没有把柄,他不反悔,就欠我一个人情。”
祁砚深伸手,把她一缕落到肩前的头发拨回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掠过耳坠,祖母绿晃了一下。
“备忘录里那个头衔,我改了。”
周芙宁偏头看他。
“不是特别顾问,也不是合伙人。”
“那你改成什么了?”
祁砚深没回答,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她。
备忘录最后一行,加粗,字号比前面所有条目都大一号。
“我方。”
两个字。
没有头衔,没有职务说明,没有起止日期。
周芙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喉咙动了一下。
手机在她包里震了。
林云野的消息,发在群里。
“林正卿刚从宴会厅出来,上了一辆不是他自己的车,车牌是京A开头,归属查不到,方向往京西去了。”
周芙宁把手机翻过去。
今晚还没结束。
车从国宾酒店地库开出来,祁砚深没有走长安街,拐进了辅路。
周芙宁没问去哪。她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浏览器,搜索“京西科创谷”。
公开信息几乎为零,住建部官网没有相关公告,发改委的项目库里也查不到立项编号。沈维庸给她看的那份简报是内部流转件,选址意向还在评估阶段,没有进入任何公开程序。
但周芙宁换了个方向。
她搜的是京西片区过去十八个月的土地交易记录。
数据是公开的,只是没人会把这些零散的地块成交信息串在一起看。
周芙宁花了四分钟,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出了七笔交易,按时间排。
祁氏的那块工业用地是第三笔,去年三月。
第一笔和第二笔,分别在去年一月和二月,买家是两家注册不到半年的投资公司。
第六笔和第七笔在今年,买家是一家叫“正源实业”的公司。
周芙宁盯着正源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没动。
“正源实业,你查过吗?”
祁砚深的视线还在路面上,声音平。“没有。京西那块地我买完就没再关注那个片区。”
“正源实业,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叫孙启铭,股东结构里有一个自然人持股百分之十五,叫林嘉文。”
车速没变,但祁砚深右手打方向盘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嘉文是林正卿的弟弟。”他说。
“对。”周芙宁把手机递过去,“正源在今年一月和三月分别拿了京西两块地,加上去年年初那两家投资公司,如果也跟铭泰有关联。”
“那林正卿在京西已经布了四块地,围着我那块,东南西北各一个。”
车停在红灯前。祁砚深接过手机看了十秒,还给她。
“我漏算了。”
三个字,没有修饰。
周芙宁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从认识他到现在,祁砚深永远是那个把棋盘看到第五步的人。但京西这件事,他确实没想到。
她没安慰,也没评价。
“正源那两块地的用地性质是什么?”
“一块是商业,一块是混合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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