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卿走到祁砚深面前，微微举杯。
“砚深，好久没坐在一起了。”
祁砚深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没喝。
林正卿的目光转到周芙宁身上，近距离看，他的眼神比短信里的语气温和得多，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
“周小姐，第一次见面，久仰。”
周芙宁站起来，不急不缓，双手端杯。
“林董客气了，不算第一次，上周在五十二层包间已经见过了。”
周围有几个人听到了五十二层包间这几个字，表情微妙。
那层楼在圈子里不算秘密，林正卿的笑容纹丝没动。
“上次聊得太匆忙，没说几句就走了，今天正好补上。”
他顿了顿，视线往陆远舟方向挪了一下，“我看陆总也在，盛元和祁氏最近走得近？”
这话问的是祁砚深，但眼睛看的是周芙宁。
陆远舟自己接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酒杯，站起来，动作不快，但整个2号桌的人都跟着安静了。
“林董，城东地块的事，我跟祁总已经签了联合竞标意向书。”他说得很平，像在汇报一个已经完成的流程，“以后有机会，大家还可以在预审会上碰面。”
大厅里有人放下了筷子。
联合竞标意向书，盛元加祁氏。这意味着城东地块的牌桌上，铭泰不再是祁氏唯一的选择。
林正卿的手稳稳举着酒杯，一口都没洒。
他看了陆远舟三秒，又看了周芙宁三秒。
“年轻人做事果断，这是好事。”
他把酒喝了。
转身往回走时，路过8号桌，脚步顿了不到一秒。
沈维庸坐在那桌最里面的位置，正跟旁边的老同事说话，全程没有抬头。
林正卿收回视线，回到4号桌坐下。
宋哲远凑过去说了句什么，林正卿摆了一下手。
周芙宁看着那个摆手的动作，在心里完成了判断。
林正卿不会在今晚再动。他的两步棋，沈维庸和席位，都被拆了，但他输得体面，没有在公开场合露出破绽。
这种人不怕，但要防。
九点，宴会进入自由社交环节。周芙宁去吧台接了一杯气泡水，刚转身，一个穿淡蓝色套裙的身影挡在面前，林袅袅。
她不在名单上，但她站在这里。
胸口别着的是铭泰的来宾证，临时通道，非正式席位。
她笑着看周芙宁，声音刚好够周围三个人听见。
“周姐，你这条裙子真好看，上次看祁总的朋友圈，还以为他喜欢蓝色呢。”
周芙宁端着杯子，没说话。
林袅袅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更低。
“他结铭泰的项目，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城东地块的利益置换，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周芙宁垂眼看了一下她别在胸口的来宾证，临时的，没有桌号，没有席位。
她抬起头，语气平淡。
“你进来用的是临时通道，对不对？”
林袅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周芙宁把气泡水放在吧台上，走了一步，路过她身边时没有停，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
“你连正式的桌卡都没有，跟我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身后没有声音。
周芙宁走回2号桌，祁砚深站在桌边等她，手里拿着她的手包。
“她找你了？”
“找了。”
“说什么了？”
“没什么有价值的。”
祁砚深把手包递给她，手指碰到她手背，没有多停。
“走吧，还有一个人要见。”
周芙宁跟着他往贵宾休息室方向走。
“谁？”
祁砚深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站着一个人。
灰色头发，金丝边眼镜，棕色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沈维庸。
他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祁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周小姐说。”
祁砚深没有立刻走，他站在休息室门口，视线从沈维庸身上移到周芙宁脸上，停了两秒。
周芙宁对他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但够了。
祁砚深转身出去，把门带上。门锁闭合的声音很轻，休息室里的空调声盖过了它。
沈维庸等门关稳了，才坐回沙发，手搭在棕色公文包上面，没有打开。
“坐吧，站着说话累。”
周芙宁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靠椅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先开口。
沈维庸看着她，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不浑浊，六十岁的人，眼神比很多四十岁的人清楚。
“方筠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
“学术委员会梳理课题经费的事，是真的还是她编的？”
“您觉得方老师是会编这种话的人吗？”
沈维庸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一下镜片，动作慢，不慌。
“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林正卿找我来，是让我在晚宴上跟预审委员会的老张和老刘叙叙旧，帮他维持住那个席位，我答应了，因为他给的顾问费不低，我退休以后靠这个补贴家用，不丢人。”
周芙宁没说话。
“但方筠那个电话打过来之后，我想了想，顾问费不低，名声更贵。”
他拍了一下公文包。
“所以我今晚没坐到4号桌去。我跟老张老刘打了个招呼，聊的是城建院院庆的事，一个字没提城东地块，林正卿花钱请的人，没给他办事。”
周芙宁等了三秒，确认他说完了这段。
“沈院长，您单独跟我说这些，不只是告诉我您没帮他。”
沈维庸笑了一下，不是林正卿那种经过计算的笑，是一种被人看穿之后的坦然。
“聪明。”他松开公文包的搭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我跟林正卿合作过三次，这次之前，我以为他只是想保住铭泰在城东的位置。但昨天他在酒店跟我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周芙宁看着那张纸，没伸手去拿。
“他说，城东的地值钱，但祁氏手里还有一块更值钱的东西，不在这个项目里。”
沈维庸把那张纸推过来。
周芙宁这才拿起来。
一份内部流转的规划简报，抬头写着“京西科创谷选址意向评估”，日期是上个月的。
她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动。
京西科创谷，新一批国家级科创基地的选址项目，规模是城东地块的四倍。选址尚未公开，但简报上列出了三个候选区域，其中一个，祁氏在去年已经拿下了该区域的一块工业用地。
林正卿要的不是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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