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方不会查一个退休老院长的背景，他只需要进门，找到预审委员会那两个人聊十分钟，今晚的目的就达到了。”
周芙宁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那就不让他聊到。”
祁砚深抬头。
“沈维庸来是给林正卿站台的，但他自己也有软肋，方筠老师告诉我，他退休后接过一个有争议的环评顾问项目，城建院内部有记录，我不需要公开这个记录，我只需要让他知道，我跟能调出这份记录的人之间，只隔一个电话。”
“你要在晚宴上当面跟他说？”
“不用当面说。”周芙宁转过身，“我让方筠老师今天下午给沈维庸打一个电话，就说听说他来京市了，问要不要约个饭叙叙旧，城建院学术委员会主任贺教授关系密切，这个沈维庸清楚。他接到这个电话，自己会想明白。”
祁砚深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五秒。
“你不威胁，不亮牌，只让他猜。”
“猜到的答案比听到的更可怕。”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祁砚深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去。
黑色绒面，没有logo。
周芙宁打开，里面是一对耳坠，祖母绿，椭圆切割，镶嵌简洁，大小刚好不会抢裙子的风头。
“配你那条裙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什么时候答应穿那条裙子的？”
周芙宁想了一下：“我没说答应。”
“你把它挂在了衣柜门上，没塞进袋子，挂出来就是答应了。”
周芙宁把盒子合上，没说收，也没说不收，她把盒子放进自己的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住。
“祁砚深。”
“嗯。”
“今晚不管发生什么，别替我挡。”
他没回答。
下午三点十二分，方筠的消息来了。
“电话打了，沈维庸接的，我说听说他来京市，约他明天喝茶，顺便聊聊学术委员会最近在梳理往年课题经费的事，他答应了，语气比接电话时客气了很多。”
周芙宁回了一个谢谢老师。
下午四点，林云野的消息。
“沈维庸从林正卿住的酒店退房了，换到了另一家。”
许诺诺在群里冒出来：“什么意思？不跟林正卿住一起了？”
林云野回了四个字：“划清距离。”
周芙宁把手机放下，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那条墨绿色缎面长裙。
镜子里的人她几乎不认识。领口收得刚好，腰线利落，缎面在灯光下有一层暗沉的光泽，不张扬，但站在任何人旁边都不会被忽略。
她把耳坠戴上，祖母绿在耳垂下晃了一下，凉的，手机响了。
祁砚深：“楼下了。”
周芙宁拿起手包，走到门口，又响了一下。
林云野：“林正卿已经到会场。沈维庸没跟他一起，独自打车来的，比他晚了十五分钟。两人在大厅没有打招呼。”
第三条。
许诺诺：“周芙宁，你今晚一定要赢。”
周芙宁锁门，走进电梯。
墨绿色的裙摆在合拢的电梯门里消失。
楼下的车边，祁砚深靠在车门旁，看见她出来，视线从裙摆扫到耳坠，停了一秒。
他没说好看。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走吧，该让他们看看了。”
车驶出地库的时候，周芙宁的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
“周小姐，听说今晚我们会见面。”
周芙宁看完，锁屏。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晚宴会场的方向，天边最后一点灰色正在收拢。
晚宴设在长安街以北的国宾酒店，三楼宴会厅，水晶灯从八米高的穹顶垂下来，把每一张桌布上的褶皱都照得清清楚楚。
周芙宁跟祁砚深从西侧通道进场，签到台的工作人员核对名单，把一张烫金桌卡递给她，上面印着2号桌。
她拿着桌卡往里走的时候，余光扫过大厅。
4号桌，林正卿已经到了，坐在靠内侧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没拆封的矿泉水，跟左手边的人低声说话，宋哲远坐在他右边，公文包放在脚下，拉链没拉。
周芙宁的视线没有多停。
2号桌在靠窗的位置，祁砚深的座位在主位，她在他左手边。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祁氏副总裁老钱、一个物流方面的合作伙伴，以及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女人，胸牌上写着京市地产协会的名字。
陆远舟的位置还空着。
周芙宁坐下，把手包放在椅背上。服务生倒了水，她没喝。
七点十五，宾客陆续入场。周芙宁扫了一圈大厅，没有看见沈维庸。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云野五分钟前发的消息：“沈维庸到了，从东门进的，没往4号桌方向走，直接去了8号桌跟城建院的老同事坐一起。”
周芙宁把手机翻过去。
祁砚深没看手机，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他看见了。
七点二十二分，陆远舟到了。
他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不少，换了一身深色西装，进门先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然后直接走向2号桌。路过4号桌的时候，他的步速没变，甚至没有侧目。
林正卿端着水杯的手停了半秒。
陆远舟在周芙宁对面坐下，解开西装扣子，拿起菜单翻了一页。
“周总，又见面了。”
老钱抬头看了一眼周芙宁，又看了一眼陆远舟，没说话，但他倒水的动作慢了。
陆远舟叫她周总，不是周小姐，昨天面谈结束时他用的称呼，今天当着满场人再叫一遍，这不是客套，这是定调。
周芙宁点了一下头：“陆总远道来，辛苦。”
“不辛苦，这桌的位置比第三桌好。”
老钱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祁砚深：“盛元什么时候跟咱们坐一桌了？”
祁砚深只说了两个字：“昨天。”
七点三十，主持人上台，常规的开场致辞，赞助商感谢，行业趋势展望。周芙宁听了三分钟，视线偶尔掠过4号桌。
林正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牌手拿到了一手不太好的牌，但还没到弃牌的时候。
致辞结束，第一道菜上桌。
周芙宁刚拿起筷子，4号桌那边有动静。
林正卿站起来，端着酒杯，穿过两张桌子的间距，径直走向2号桌。
大厅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动线，低声议论了两句，铭泰董事长主动向祁氏敬酒，放在半个月前是常态，放在两家传出裂痕的今天，是表态。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