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您刚才说上次年会坐第三桌，联合竞标成功的话，城东地块的签约仪式，署名顺序是盛元在前、祁氏在后，下一次年会，您坐哪桌，不用我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远舟把红笔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拧开笔帽，在意向书的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签完他拧回笔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周芙宁。
“周小姐。”
他顿了顿，改口：“周总，方筠那边，替我带个好。”
门关上，周芙宁坐在椅子上没动，右手压着桌面，手指间的温度终于回暖了。
祁砚深把她的茶推过来。
“陆远舟进门八分钟不喝茶，是在试你。”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确定他会签的？”
“他拿起那三页纸的时候。如果他不感兴趣，会让助理拿。自己拿，说明他在认真评估退出的成本。”
祁砚深没说话，他伸手把她椅子连人带椅拉近了半个身位，椅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短响。
“不是顾问了。”
“那是什么？”
“合伙人。”
周芙宁侧头看他，会议室的冷光落在他侧脸上，表情认真到不像在说商业术语。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
晚上回到公寓，周芙宁把墨绿色缎面长裙挂在衣柜门上。
手机响了，许诺诺。
“明天晚宴，我不去，但我给你准备了个东西，林袅袅删了那条朋友圈。”
“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她发现邀请函上的名字不是她的之后，但那条朋友圈的截图我存了，你要不要？”
“先留着。”
挂了电话，周芙宁看着那条裙子在灯光下的缎面反光，布料微微晃动。
手机又亮了一下。
林云野发在群里的第三条消息。
“林正卿今晚改签了航班，原定明天下午到，现在改成明天上午九点，随行多了一个人，不在铭泰的花名册上，正在查。”
周芙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上午九点。比预计早了六个小时。多带了一个查不到底细的人。
林正卿要在晚宴之前，先见某个人。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裙子还挂在衣柜门上，衣架的金属钩在门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
周芙宁五点四十醒的，比闹钟早了二十分钟。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掀被子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拿手机。
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是林云野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的。
“查到了，林正卿多带的人叫沈维庸，不在铭泰花名册，也不在他任何关联公司里，他是城建规划研究院的退休副院长，现在挂了个顾问头衔，在三家地产公司的专家库里。”
下面是一张照片，机场出口的监控截图，画质一般，能看清两个人。
林正卿穿藏蓝色大衣走在前面，身旁的男人六十上下，戴金丝边眼镜，拎着一个棕色公文包，步子不快，但腰板挺直。
林云野又补了一条：“沈维庸之前参与过城东片区的控规修编，预审委员会那五个人里，有两个是他带过的学生。”
周芙宁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搁在屏幕上，她懂了。
林正卿不是来打商业仗的。回避条款能卡住宋哲远，卡不住一个退休的老院长。
沈维庸不需要坐在预审委员会里，他只需要出现在晚宴上，跟那两个委员喝杯酒、叙叙旧，所有的规则博弈就变成了人情博弈。
她打电话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方筠接电话的声音带着起床气：“小周，六点不到。”
“老师，沈维庸，城建院的，您认识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秒，方筠的声音清醒了。
“认识。零几年一起做过课题，后来他去了规划院那边，来往少了，你问他干什么？”
“他今天到京市，跟铭泰的林正卿一起来的，今晚行业晚宴，我怀疑林正卿会把他带到现场。”
方筠没有立刻说话，周芙宁听见电话那头有翻东西的声音，大概是在找什么。
“沈维庸这个人，”方筠的声音慢了下来，“学术能力没问题，但他退休之后走的路子越来越偏，去年有个地产项目的环评争议，他出了专家意见，后来被人翻出来，那个项目的投资方给他发过顾问费，事情没闹大，但圈子里都知道。”
“这个事有书面记录吗？”
“你要做什么？”
“我不拿出来，我只需要知道有这个东西存在。”
方筠沉默了五秒。
“我发你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城建院现任的学术委员会主任，姓贺，沈维庸那个事，是他经手压下去的，你不用找贺主任谈，你只需要让沈维庸知道，你能找到贺主任。”
周芙宁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七点整，祁砚深的消息进来。
“醒了？”
“醒了。沈维庸的事你看到了？”
“看了。”
“我处理。”
祁砚深的回复间隔了六秒：“一起。”
周芙宁打了不用两个字，删掉，重新打：“好。”
上午十点，周芙宁在祁砚深办公室里见到了完整的晚宴宾客名单终版。
祁氏那桌八个人，她的名字在第三个位置，第一个是祁砚深，第二个是祁氏副总裁，后面五个是合作方代表，其中一个位置写着盛元集团，陆远舟。
昨天刚签的意向书，陆远舟今天就出现在祁氏的桌上。
“他答应来了？”周芙宁问。
“昨晚他主动打的电话，说既然签了意向书，晚宴该露面就露面，省得别人以为盛元还在观望。”
周芙宁点了一下头。陆远舟这个人，精明归精明，但做了决定就不拖泥带水。
“铭泰那桌呢？”
祁砚深翻到第二页，铭泰的桌位在4号桌，离祁氏的2号桌隔了一张，林正卿的名字在首位，第二个写着铭泰法务总监宋哲远。
没有林袅袅，也没有沈维庸。
“沈维庸不在名单上。”周芙宁说。
“他不需要在名单上。”祁砚深把文件合上，“林正卿会带他以私人朋友的身份进场，晚宴的主办方不会查一个退休老院长的背景，他只需要进门，找到预审委员会那两个人聊十分钟，今晚的目的就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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