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宁没接这个话,二十分钟后,祁砚深签好字的授权函回到周芙宁邮箱,她检查了一遍,转发给小陈。
小陈的回执邮件五分钟后到。
宾客名单更新完毕,祁氏那一桌,第三个位置,写的是周芙宁,职务栏空着。
周芙宁看着那个空白,想了几秒,自己填上了三个字。
“祁氏,特别顾问。”
她把截图发给祁砚深,祁砚深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几秒。
“顾问?”
“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写别的。”
周芙宁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接。
晚上八点,祁砚深的车停在酒店楼下,周芙宁上车时看见后座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西服袋,祁砚深说衣服是周芙宁后天晚宴穿的,让她试一下尺寸。
周芙宁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条墨绿色的缎面长裙,领口收窄,腰线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颜色是你选的?”
“你衣柜里没有绿色。”
“所以你没穿过。第一次公开出席,不应该穿别人见过的样子。”
周芙宁把拉链拉回去,没说谢谢,也没说不要,她把西服袋放在膝盖上,手指按着袋面的刺绣标签,上面压了一行烫金小字,定制款,量体裁衣,没有吊牌。
“尺寸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逛街你试衣服,更衣室的门没关严。”
“你偷看?”
“我看的是尺码标签。”
车停在红灯前,祁砚深侧头看她,车窗外的灯光从他半边脸上滑过去。
“后天你站在我旁边,不是以顾问的身份。”
周芙宁转过头。“那是什么身份?”
“你自己的。”
绿灯亮了,车往前开,周芙宁没再说话。她把西服袋抱在怀里,拉链头的金属片硌在指腹上,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许诺诺发来的消息。
“周芙宁,林袅袅刚发了一条新的朋友,配图是后天晚宴的邀请函,文案写的是:期待重逢。”
周芙宁把消息翻过去,看见下面还有一条。
林云野转发的截图,邀请函上的名字,不是林袅袅。
是林正卿,周芙宁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十秒。
林正卿,不是林袅袅。
车还在往前开,祁砚深没看手机,但他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周芙宁的表情。
“看到了?”
“看到了。”周芙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祁砚深单手打方向盘,车从匝道汇入主路。
“他来,比林袅袅来难处理。”
“对。林袅袅加名单我能用流程卡,林正卿是铭泰董事长,晚宴主办方不会把他拒之门外。他只要出现在会场,哪怕不坐祁氏那桌,往你跟前站三分钟,拍一张照,明天行业群里的风向就不是我能控的。”
车在红灯前停住,祁砚深转过头。
“所以?”
周芙宁把手机重新翻过来,打开备忘录,输入了一行字。
“所以周二跟陆远舟的面谈,必须拿下,盛元的联合竞标意向书只要签了,城东地块的局面就不是铭泰一家说了算,林正卿来晚宴,无非是想让所有人看见祁氏离了铭泰没有搭档,我让他看见有。”
绿灯亮了。
祁砚深踩油门,没再说话。
车开出两个路口,他才开口:“陆远舟这个人,你应付得来?”
“应付不来就不叫他了。”
“他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的人最怕遇见比他还有底气的人。”
祁砚深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车速微微快了一点。
周二,下午两点,盛元集团京市总部。
会议室在三十七楼,落地窗对着东长安街,视野开阔,但空调温度偏低,像是故意调的。
周芙宁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内搭高领,没戴首饰,祁砚深坐在她右手边,深灰西装,袖扣是她没见过的款式。
陆远舟比约定时间晚了八分钟进来。
五十出头,灰色头发剪得极短,脸上线条硬,带着一种常年做甲方的人才有的松弛。
他进门先扫了一圈会议室,视线在周芙宁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翻开,助理倒了茶。
陆远舟没碰。
“祁总,上次见面是去年年会,你坐主桌,我坐第三桌。”
他语气平淡,像在叙述天气,“今天你带人来找我谈联合竞标,说明主桌的位置也不是年年都稳。”
祁砚深没接腔,周芙宁也没接。
陆远舟等了五秒,见没人搭话,眉头动了动,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一下。
“电话里跟我谈的那位周小姐,是你?”
“是我。”
“你给的条件我看了。署名权、施工管理权、三成股权。”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打印出来的邮件,上面有他用红笔画的批注,“条件不错,但我有一个问题。”
“您问。”
“城东地块预审委员会五个席位,铭泰占一个,你们怎么过?”
周芙宁把自己带来的文件推过去,A4纸,三页,每一页的数据标注了来源。
“预审委员会五个席位,铭泰占的那个是以区域合作方身份入选的,依据是他们在该区有三个在建项目,但根据住建部去年更新的回避条款,铭泰法务总监的配偶在该区规建局任职,存在利益关联。如果我们在预审阶段提出异议,铭泰的席位需要重新审查。”
陆远舟拿起那三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的时候没说话,看完把纸放下,端起了茶杯。
他喝茶了。
周芙宁注意到这个变化。
“你是做研究的?”
“中国人民大学,方筠教授的研究生。”
“方筠我认识,我老婆跟她是校友。”他放下茶杯,“但做研究和做生意是两回事,回避条款能不能成立,得看预审委员会采不采纳,你的异议走什么通道提?”
“联合竞标方有资格在预审阶段提交利益关联审查申请,这是公开流程,我替盛元走这个流程,需要的只是你作为联合方的签字。”
陆远舟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转向祁砚深。
“祁总,你今天全程没说话。”
祁砚深把面前的合同文件推了一下,不是推向陆远舟,是推向周芙宁。
“她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陆远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靠回椅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们两口子配合得挺好。”
周芙宁没纠正两口子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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