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将那份供状,连同印泥,一起推到了他的面前。
“是体面地自己画押,还是想尝尝我拓跋家影卫的手段?”
卢剑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最终,他颤抖着手,在那份供状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很好。”
张宁收起了供状,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来人,把卢将军,‘好生看管’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卢剑星,拖了下去。
帅帐之内,只剩下了拓跋宏和张宁两人。
“先生,真有你的。”
拓跋宏此刻的心情,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要舒爽。
“我们现在拿着这份口供去找沈炼,他就算再想包庇,也无话可说了吧。”
“不。”
张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去找他的时候。”
拓跋宏一愣。
“为什么?”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不就是为了扳倒卢剑星,夺回城西大营的兵权吗。”
“兵权,我们已经夺回来了。”
张宁走到了桌案前,拿起了那枚代表着城西大营指挥权的将印。
“从现在开始,这枚印,姓拓跋了。”
他将将印,递到了拓跋宏的手里。
“至于沈炼那边,我们不但不能去告状,还要帮他把这件事,给压下去。”
拓跋宏彻底糊涂了。
“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宁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少将军,你觉得,沈炼让卢剑星来夺你的兵权,仅仅是为了方便他捞钱吗?”
这个问题,让拓跋宏陷入了沉思。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当然有。”
张宁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这是在效仿朝堂上的那些大佬,玩制衡之术。”
“一个脱离了他掌控的城西大营,和一个处处需要仰仗他的卢剑星,你觉得,他更喜欢哪一个?”
“我们今天就算拿着证据,逼得他处理了卢剑星,他也随时可以再派一个‘马剑星’,‘牛剑星’过来。”
“只要我们拓跋家在云州一日势大,他就一天不会停止对我们的猜忌和打压。”
拓跋宏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张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弧度。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揭穿卢剑星,还要把他变成我们自己的人。”
“让他心甘情愿地做我们安插在沈炼身边的一颗钉子。”
拓跋宏手握着那枚冰冷而沉重的将印,虎口处甚至能感受到上面雕刻的猛兽纹路可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混乱。
“先生,我有些不明白。”
“我们废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冒着与沈炼彻底撕破脸的风险,才抓住了卢剑星的把柄。”
“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将他彻底踩死,反而要留着他这个祸害。”
张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少将军,你觉得卢剑星是一条什么样的狗。”
拓跋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喜欢打哑谜。
“一条沈炼养的专门用来咬人的恶狗。”
“说得没错。”
张宁走到了帅帐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看向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军营。
“可你有没有想过狗这种东西,谁给它骨头它就听谁的话。”
“沈炼能给他骨头,我们同样也可以给。”
“而且我们可以给他一根比沈炼给的,更大更香甚至能救他性命的骨头。”
拓跋宏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
“先生的意思是,收买他。”
“不,不是收买。”
张宁转过身来,眼神深邃得如同这无边的黑夜。
“是让他看清楚,跟着沈炼,是死路一条,而跟着我们,才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走回到拓跋宏的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就去见沈炼,告诉他卢剑星勾结逆党,证据确凿,你猜沈炼会怎么做。”
“他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毫不犹豫地杀了卢剑星,然后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他这个死人身上。”
“然后,他会再派来一个新的指挥使,一个比卢剑星更听话,更让他放心的人,继续来架空你。”
“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除了出一口恶气,没有任何意义。”
拓跋宏的拳头,缓缓握紧。
张宁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心中那些简单的想法。
“可如果我们留着卢剑星呢。”
张宁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就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王牌。”
“他的这份供状,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我们随时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他想要活命,就必须乖乖地听我们的话。”
“从此以后,沈炼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他,清清楚楚地摆在我们的面前。”
“他想安插亲信,对不起,卢剑星会帮我们挡回去。”
“他想克扣军饷,对不起,卢剑星会第一个站出来替我们将士们‘鸣不平’。”
“他会变成我们在沈炼身边最忠实的一条狗,替我们看家护院,替我们咬所有想伸进城西大营的黑手。”
“一个废掉的敌人,远不如一个可以为我所用的敌人,更有价值。”
一股醍醐灌顶般的通透感,瞬间冲上了拓跋宏的头顶。
他终于明白了张宁这盘棋的真正可怕之处。
这不是简单的夺权,这是反客为主,是将敌人的刀,变成自己的武器。
“来人。”
拓跋宏对着帐外,沉声喝道。
“把卢将军,再‘请’回来。”
片刻之后,面如死灰的卢剑星,被再一次带进了帅帐。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拓跋将军,张先生,罪将,罪将知错了。”
“只要二位能饶我一条狗命,从今往后,我卢剑星,愿为拓跋家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人在生死之间,什么尊严,什么忠诚,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宁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身子,将那份供状,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卢将军,做牛做马就不必了。”
“我只问你,你想不想活。”
“想,想,罪将做梦都想。”
卢剑星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地点着头。
“很好。”
张宁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你现在就去见沈炼,告诉他今晚城中的所有乱子,都是钱四海那些逆党,在狗急跳墙,负隅顽抗。”
“而你已经协同拓跋将军,雷厉风行,将所有暴乱全部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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