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要告诉沈大人，是你指挥若定，拓跋将军身先士卒，这才迅速稳定了局面，将功劳，分一半给拓跋家。”
张宁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跪在地上的卢剑星，感到了比刀锋架在脖子上时，更深沉的寒意。
这哪里是让他去邀功，这分明是让他把自己和拓跋宏，彻底绑在一根绳子上。
从此以后，在沈炼的眼里，他卢剑星就不再是那条只听他一人号令的狗，而是一条有了新主人的，会反咬一口的狼。
“怎么，卢将军不愿意？”
张宁的语气，微微下沉。
“不不不，罪将愿意，罪将万分愿意。”
卢剑星把头磕得如同捣蒜，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很清楚，自己今夜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帅帐之内，就会多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那份供状，会连同他的项上人头一起，被送到钦差大人沈炼的案头。
到那个时候，他就是勾结逆党，畏罪自杀，所有的罪名，都会被坐实。
“很好，看来卢将军是个聪明人。”
张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钱四海那些人，你就告诉沈炼，他们已经被拓跋将军的人，团团围困在了各自的府邸之中，插翅难飞。”
“拓跋将军正在等候钦差大人的命令，是就地格杀，还是押入大牢，全凭沈大人一句话。”
这一手，叫作请君入瓮。
直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回给了沈炼。
杀，会引起云州城内所有地头蛇的恐慌和反弹，到时候局面一旦失控，他这个钦差难辞其咎。
不杀，他又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卢剑星听得心惊肉跳，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这张宁的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不仅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手给沈炼挖下了一个天大的坑。
“去吧，沈大人那边，想必已经等急了。”
张宁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记住，说错一个字，你的那位亲信，可就要替你承担后果了。”
卢剑星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帅帐。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拓跋宏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先生，就这么放他回去，万一他要是反咬一口，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他不敢。”
张宁的回答，斩钉截铁。
“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他能为我所用的程度，而不是他有多忠诚。”
“卢剑星的命门，现在攥在我们的手里，他就必须听话。”
“而且，比起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一条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替我们咬人的疯狗，对沈炼的威慑力，要大得多。”
他转身看向拓跋宏，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少将军，你要记住，对付沈炼这种老狐狸，不能只想着一拳把他打死，那会让我们自己也陷入险境。”
“我们要做的，是把他身边的爪牙，一个一个地，变成我们自己的刀。”
“直到有一天，他会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个孤家寡人，那个时候，才是我们收网的最好时机。”
拓跋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今晚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钦差行辕，灯火通明。
沈炼端坐在书房之内，面沉如水。
城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乱子，他已经全部知晓。
可直到现在，无论是卢剑星，还是拓跋宏，都没有派人过来向他通报一声。
这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身边的一名幕僚，忧心忡忡地说道。
“大人，这拓跋家和卢将军，该不会是起了什么直接冲突吧？”
“城西大营的兵权，毕竟是个敏感的东西。”
沈炼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冲突是必然的，就看是谁先沉不住气了。”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拓跋家在云州经营百年，根深蒂固，拓跋宏虽然年轻，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卢剑星是我的人，他代表的是我的脸面，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替我做事。”
“静观其变吧，是龙是蛇，很快就会有分晓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亲兵的通报。
“大人，城西大营指挥使，卢剑星将军求见。”
沈炼的嘴角，逸出了一丝微笑。
看来，还是他的人，技高一筹。
“让他进来。”
一身戎装，却显得有些狼狈的卢剑星，快步走进了书房。
他一见到沈炼，立刻单膝跪地。
“末将卢剑星，救驾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沈炼的眉头，微微一挑。
“救驾？”
“卢将军此话怎讲啊。”
卢剑星一脸的愤慨与后怕。
“大人有所不知，今夜城中粮仓大火，码头械斗，皆是钱四海那帮逆党，在暗中捣鬼。”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搅乱城中防务，而后趁乱，冲击钦差行辕，对大人您不利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
沈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
“哦？”
“那后来呢。”
“幸好末将及时看穿了他们的奸计，并协同拓跋将军，果断出击。”
卢剑星的话锋，在这里巧妙地一转，将拓跋宏也带了进来。
“拓跋将军不愧是将门之后，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所有乱党全部镇压。”
“如今，钱四海等一干逆首，已经被我们团团围困，只等大人您一声令下，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说完，便重重地叩首在地。
书房之内，一片死寂。
沈炼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在卢剑星的身上。
他没有看到自己预想中的得意与邀功，反而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而且，卢剑星的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可仔细一品，却满是破绽。
协同拓跋将军？
他派卢剑星去，是让他去夺权的，不是让他去跟拓跋宏称兄道弟的。
还将主要的功劳，都推到了拓跋宏的身上。
这根本就不符合卢剑星那一贯贪功冒进的性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炼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卢剑星的面前。
“卢将军，辛苦了。”
他亲自将卢剑星，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这次，做得很好。”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卢剑星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为大人分忧，是末将的本分。”
“嗯。”
沈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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