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指尖刚碰到手机屏幕，看见“医院”两个字在跳，心口猛地一揪。
一股莫名的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几乎是抖着手划开接听，声音先一步发了紧：“喂？”
“阮小姐，不好了……您母亲、您母亲不见了！”护工又急又慌的声音撞进耳朵，带着哭腔。
“什么？”
阮安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了。
血好像一下子冻住了，脸唰地白了，嘴唇也没了血色。
她攥着手机的指节绷得死白，声音抖得厉害：“你再说一遍！我妈怎么了？”
“秦阿姨从病房跑出去了，监控只拍到她往后门方向去，我们找了一圈都没人影……阮小姐，您快来吧！”
护工话还没说完，阮安腿一软，膝盖狠狠磕在桌角。
钻心的疼都压不住心里的恐慌。
她死死撑着桌沿才没倒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马上到……马上。”
不等护工再开口，阮安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就朝门外冲。
她几乎是跌撞着冲进病区，头发散了，喘得厉害，额角全是冷汗，眼眶瞬间红了。
她一把抓住护工的胳膊，声音压着嘶吼：“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说过谁都不能靠近她病房，她怎么会丢？！”
护工被她眼里的恐慌和怒意吓住，结结巴巴解释：“我、我刚才就去接了杯水，最多几分钟……回来病房就空了。
护士说，有个陌生女人带着保镖硬闯进来，把人都拦在外面，病房里传出秦阿姨的尖叫声，没多久她就冲出去，往后门巷子里跑了……”
“陌生女人？”阮安心一沉，声音冷得像冰，“谁？”
护工怯怯抬眼，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护士说……是上次来闹过的那位……”
上官曦！
三个字像炸雷在阮安脑子里劈开。
怒火瞬间烧断了所有理智，眼底翻涌着恨意和恐慌。
又是她！
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碰她的底线！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没察觉，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
“阮小姐，对不起，是我没看好……”护工惶恐地道歉。
阮安现在根本顾不上追究，母亲的安危才最要紧。
她咬紧泛白的嘴唇，强压住翻腾的情绪，眼底只剩下急：“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先找我妈。”
话音没落，她已经转身朝医院后门狂奔。风灌进喉咙，呛得发疼，眼泪涌上来，又被她狠狠逼回去。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妈妈一定就在附近，必须找到她。
“妈——你在哪儿？”
“妈……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阮安从医院后门冲出去，沿着湿漉漉的小巷一路疯找。
不知什么时候，天彻底阴了，乌云压得低低的。
豆大的雨点忽然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头发和衣服瞬间湿透。
冰凉的雨水混着脸上的湿意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
“妈……你别吓我……”
她踉跄着往前走，视线被雨水糊住，浑身冷得发抖，心里的恐慌几乎要把她吞掉。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阮安心里猛地亮起一点微光，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慌慌张张间脚下一滑，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整个人失了平衡，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啊——”
膝盖狠狠磕在碎石上，钻心的疼瞬间窜上来。
手心也被粗糙的地面擦破，火辣辣地痛。
她顾不上浑身狼狈，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膝盖一用力就疼得抽气，差点又栽回去。
就在这时，“啪”一声脆响，手机脱手摔在地上，屏幕瞬间裂成蛛网，黑了。
阮安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碎掉的手机，又望进茫茫雨幕里，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连最后一点指望……也碎了。
妈……
你到底在哪儿啊。
雨丝斜斜砸在冰冷的墓碑上，混着泥土的腥气，空气里弥漫着彻骨的凉。
阮安一瘸一拐地踩过湿漉漉的石阶，膝盖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子割，可她顾不上，目光急切地扫过一排排墓碑。
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只剩下这里，哥哥阮辰和嫂嫂林萱萱的墓地。
“妈……”
她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
远远地，她看见那道单薄佝偻的身影，正蜷缩在哥哥的墓碑旁，头发被雨淋得透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一片快要碎掉的枯叶。
“妈——！”
阮安眼睛猛地一热，不顾膝盖的剧痛，踉跄着扑过去，几乎是跌进秦苏怀里，死死抱住她冰冷的身子，哽咽得语不成句：“妈……我找到你了，找到了……”
“安安……”
秦苏茫然地转过头，嘶哑的声音空洞又破碎，目光涣散地望着前面，“萱萱、辰儿呢……他们怎么不来看我？是不是我……是不是我害死了他们……”
她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手胡乱地抓着，情绪瞬间崩溃，反复喃喃：“是我害死他们的……是我……”
“不是的！不是你！”
阮安紧紧搂着她，将她冰凉的身子裹进自己怀里，眼泪决堤般滚落，混着雨水砸在秦苏的发顶，“妈，不是你，谁都不怪，你别吓我……”
“安安，你叫他们回来好不好……”秦苏猛地抓住阮安的肩膀，指尖用力得发白，眼神癫狂又哀求，“让辰儿和萱萱回来……我想他们……”
阮安心口像被活生生撕开，痛得喘不上气。
她难道不想吗？可人没了就是没了，连再见一面都是奢望。
她死死抱着秦苏，眼底的绝望和恨意烧成一片，声音颤抖却异常用力：“妈，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那些害过我们的人，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穿透雨幕，缓缓靠近。
一片阴影骤然覆在头顶，将倾盆冷雨彻底隔绝在外。
一把黑色大伞稳稳撑在她和秦苏上方，挡住了所有寒意。
阮安浑身一颤，茫然地、慢慢地抬起那张满是泪水和雨水的脸，撞进一双深邃如夜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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