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的年龄,还有他的辈分,沈月昭只以为他早就娶妻生子,便也从未将他放在人选之中。
可今日,单看这大氅,沈月昭便已有了猜测。
她不是傻子,更因为从前经历过太多男子,便总能更轻易看透男子的心思。
若说萧珩对她与对其他妃嫔一样,沈月昭是不信的。
也……不是不行。
沈月昭手指轻轻叩在唇瓣上,又缓缓笑起来。
回宫之后,沈月昭原本应先到勤政殿去向萧炀回禀的。
但她还未走到那里,便听说皇上又去了未央宫。
她转头便回了自己宫里,只打发了个小太监德友去勤政殿等着,让他告诉萧炀该说的话自己都说过了。
“娘娘,贵妃……就那般好吗?”
伺候她就寝的时候,临秋似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么一句。
沈月昭动作一顿,不解的看向她:“为何这般问?”
“明明她惹了皇上和太后娘娘不悦,已经被禁足,但这才几日,皇上便总也去她那里……她不过是一个平民,却能一跃成为贵妃,论相貌,奴婢觉得她甚至不如德妃娘娘,更遑论娘娘你了……”
眼看着小宫女是真心实意的困惑,沈月昭不由笑起:“谁说只有相貌好,才能得圣宠了?”
“这……”临秋一怔,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月昭继续说道:“而且,若有人不喜欢你,也不一定就是因为你的‘不好’。好或者不好,不是被爱的条件。”
“他不爱我,自有旁人爱我。”
“我好与不好,不应由他的态度判断。”
说着,沈月昭轻轻点了下临秋的鼻尖,“忽然说这个,难道我们临秋想嫁人了?”
“奴婢……奴婢从跟了娘娘进宫,便决心再不嫁人。”临秋眼圈却红了,“娘娘这么好,凭什么……”
“情爱之事,最不讲道理,而且,那也未必就是真情。”沈月昭笑了笑,抱起锦被躺下,“睡了,不许再想这些,我自己更清净。”
临秋没说什么,默默伺候好沈月昭便先退出去了。
只是关门之前,她看着自家娘娘。
看着那小小一团缩在硕大的床上,临秋又觉得难过和不甘。
罢了,没有圣宠,有个孩子陪着娘娘,也是极好的……
没两天,沈月昭便收到了萧珩特地传来的信息。
彭氏到底没熬到第三天,好在有萧珩和萧煜的提前准备,她的身后事办的已是尽可能的隆重。
沈月昭也在宫中为彭氏点了三柱香,此事便像是扔在水中的小石子,只激起几圈涟漪,便再没了痕迹。
倒是宫中为了迎接上元节,很是准备了一番。
太后应是怀着别的心思,又将沈月昭和德妃叫去两次,都是为了上元节宫宴之事。
最终,御花园中每棵树上都挂上了灯笼和灯谜,按太后所言,解出灯谜最多者,她可以满足对方一个心愿。
这灯谜是为了谁准备,这心愿又是为了满足谁,沈月昭心知肚明,便不准备去掺和。
可惜德妃还看不清。
正月十五午后,沈月昭来到御花园中央的露华亭最后一次查看宫宴准备时,便瞧见德妃正一个打开灯谜的纸条,思索片刻后才重新折好。
瞧见沈月昭在看她,德妃面上一僵,之后微怒道:“怎么?我不能猜吗?”
“自然是可以,那灯谜便由妹妹费心了。”沈月昭并不与她争辩,看了一圈便回宫休息了。
“娘娘,大氅已经洗好烘干,今晚便带过去吗?”绿菊拿着那墨黑色的大氅,有些为难,“怕是不好藏起来……”
“不必,若能见到晋王,便再回来取。”沈月昭勾了勾唇,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走吧。”
便是旁人不知彭氏的死讯,今日沈月昭也没选择太鲜亮的颜色。
清淡的藕紫色宫袍外披金缂丝四合如意云纹比甲,比甲边缘镶三指宽雪貂毛,茸茸白毛衬得脖颈如玉,更显得下巴小巧。
执着琉璃牡丹宫灯走进露华亭时,夜风正巧卷起沈月昭比甲下摆,雪貂毛抚过藕紫衣袂。
万盏花灯倾泻的光流在她周身浮动,金线刺绣倏忽绽出星芒,倏忽隐入夜色,恍若神女披霞踏月而来。
她驻足亭阶前含笑,与和她打招呼的宫妃颔首聊天,却没注意到,场中多少人因不小心瞧见她而失了神。
刚刚还站在廊下与人笑语的少年踉跄半步,玉冠撞上灯笼惹来一声响,引得他回神,却又马上低头掩饰耳朵的赤红。
只是眼神,却忍不住的总往沈月昭身上瞧。
另一边,原本淡定坐着等开席的萧珩却是微微眯起眼睛。
摩挲着茶盏的指节倏然收紧,他抿唇看了片刻,又状若无事的低下头去。
“今日喜庆,怎么姐姐穿的这般素净?”一身绯红的德妃瞧见沈月昭还很是不解,“这颜色也太淡了。”
“不知为何,最近还是瞧着这般颜色顺眼。”沈月昭说道,又对着一身桃红的淑妃点了点头,“淑妃妹妹的饮食可都备好了?”
“贤妃姐姐实在会偷懒,竟让我宫中自己准备。”淑妃懒懒开口,“姐姐在怕什么?”
“怕不合你胃口啊,再像上次的鱼汤那般,白惹你难受。”沈月昭笑道。
这也是她和德妃商议之后做的决定——宴席上的饮食酒水,都不给淑妃留。她要吃什么,便自己从宫中带什么。
“我还专门向太后娘娘求了恩旨,好让妹妹吃的舒坦些呢。”沈月昭笑道,“酸儿辣女,想来妹妹近来嗜酸?”
“哼!”淑妃没有回她这句,转过身去佯装和其他妃嫔聊天。
沈月昭笑着端起茶盏,不经意正好对上萧珩看过来的视线。
她顿了一下,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目光转开,便听到通报声,却是太后娘娘带着苏晚晴先来了。
不知为何太后瞧着脸色并不好,勉强笑着说道:“皇上有些要事处理,咱们不必等他,先开席——”
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皇上驾到”四个字。
但紧随在其后的,却是“贵妃娘娘驾到”的通传。
沈月昭忽的就明白了太后因何表情难看,之后不由暗叹,这位阮氏,当真是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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