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了几场雨以后,这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开始愈演愈烈,滔滔不停的流水划过青石板路,裹挟着泥土流进石渠。如沈悠所说,雨季最终还是来了……
明月居外葱绿的枝丫已然被压弯了背,雨滴顺着枝干滑落砸进了一旁的白玉栏杆上,细雾朦胧中,宋婉宁身着青衣,执一把油纸伞,翩然行至院中,如梦似幻……
她步履匆匆,不顾斜风细雨,埋首入了清风轩。
殿内,一片昏暗,魏厌昭依靠在太师椅上,单手覆上自己的额头,借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宋婉宁踏入殿内,默不作声地将宫灯点亮。
魏厌昭瞧着眼下突然亮起的光,他抬眼看了过去,只见一圈光影之中,宋婉宁侧身而立,将最后一盏宫灯点亮。
她转过身来,光影在她身后射出,透过薄薄的轻纱穿透而来,殿内不知哪里灌进来的凉风吹起她的衣摆,她缓步走来,带着沁人的花香。
“你怎么来了?”他坐起身来,哑声道。
宋婉宁走进,才见到他眼下的隐隐乌青,“殿下已经两日都未曾闭过眼休息,婉宁担心殿下。”
魏厌昭叹气,将宋婉宁揽过压坐在了自己腿上,他埋首在宋婉宁的肩颈处,轻轻闭了眼,哑声道,“本王无事。”
话虽是如此说,可是宋婉宁却瞧见了他眼下藏不住的疲态。
一连下了多日大雨,上京自然不怕,可是益丰城却遭了难,雨水积压,河岸受损,淹没了大片农田,生生叫无数农民流离失所,成了难民。
如今,大多数流民都几乎涌进了上京。
偏生,如今,赈灾的银两拨下去却不见丝毫作用,又因着之前修缮民祠一事,国库空虚,叫这些世家交一点钱出来,又跟要了他们的命一般。
魏厌昭头疼的厉害,一拨又一拨的官员跟着进了清风轩,却半点有用的法子都没有想出来。
尽出些馊主意,有人甚至提出,要加重赋税,从商人嘴里掏钱,实在荒唐。
“婉宁知道殿下担忧益丰城百姓,如今,粮库空虚,赈灾的物资迟迟交不出来,婉宁或许有一个法子,能够暂解眼下燃眉之急。”宋婉宁说着。
魏厌昭闻言,抬起来头,看着宋婉宁。
“婉宁以为,商人趋利避害,此番水灾泛滥,百姓流离失所。其实各家商户的生意也不好做。殿下此番需要的不仅仅是凑集银两,还有百姓所需要的衣食,何不采用买扑?”
见魏厌昭神色一亮,宋婉宁又道,“如今水患频发,商户们也害怕粮面衣物砸在自己手上,尤其是益丰城内。殿下何不出一个合适的价钱,引得他们竞相争价,如此,无论于朝廷,还是商户,都能有益。此外,殿下还要特别言明物资是哪家商户出售的,让百姓知道,如此,名声打出去了,那些商户自然也就更积极了。”
说罢,宋婉宁揪了揪手心的衣物,又接着道,“婉宁手上的几家铺面,若是殿下愿意,可做先锋。只要别家商户瞧见与朝廷合作能够有这么大的好处,自然趋之若鹜。”
宋婉宁说完以后,等着魏厌昭的回复。
却见魏厌昭只直直看着自己,幽深如潭的眸色看不出半点情绪,宋婉宁被盯得心里发紧,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她忍不住后退,却被魏厌昭箍住望前一带。
离得近了几分,宋婉宁一眼撞进他的深眸之中,内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他唇角含着一抹浅笑,“我竟然不知,婉婉这般有本事。”
宋婉宁心一下落了下来,讪讪笑道,“婉宁也只是胡说罢了,能为殿下分忧就好。”
“胡说竟也比朝堂那些老东西说得好。”魏厌昭凑近了些许,声音越来越嘶哑,他眼神晦暗,落在了宋婉宁的唇上,喉结不由滚了滚,随即深覆了上去……
买扑一事,进展的很顺利,由于这场水患,各家商户的生意本就不好做,尤其是益丰城内。
虽说想要发点难事钱,可是有朝廷坐镇,那些商户怎么敢提高市价。
可是如今有朝廷大批量采购,为他们的存货兜底,于是各家便迅速出价,只希望能够成为朝廷的这一次采购商。
若是此事成了,不仅这些存货可以迅速解决了去,而且就着此次灾情,也能在百姓心中迅速积起名声,日后,这生意可就更好做了。
这样一桩名利可图的事情,自然引得各家粮庄竞相追逐。
于是一时间,一批批的物资都送往了益丰城。
而宋婉宁也因为打了头阵,使得永昌行业迅速在上京城中露了头面,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而手上的几家粮铺,更是得到了关注,从而赢得了好多家粮庄的争相购买,永昌粮铺也运转了过来。
因为她不抬市价,于是在多家商户面前都得了青眼,说日后还要与永昌粮铺合作。
宋婉宁此前虽然得了这些营生,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隐隐感觉到了暗中似乎有人在阻挠自己,偌大的上京,竟然没有几人愿意与永昌粮铺做生意。
可是这么些年,宋府明明靠着永昌粮铺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因此她猜测,是因为这些营生到了自己手上,那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如此,只是想要自己知难而退。
于是,借着此次水患,宋婉宁干脆直接将永昌行业放在明面上来,只要永昌行业在上京露了面,得了百姓的民声,她不信,这些商户会放着巨大的利益不顾,还拒绝与她合作。
这不,果然如她所料。
……
益丰城的危机解除,上京的流民也纷纷回到了益丰城。
魏厌昭亲自带人赈灾,也算是稳住了百姓们的心。
如今,流民得到妥善安置,魏厌昭开始派人加固河堤,彻查河岸之事。
雨季降临,朝廷早已经拨了银款加固河堤,却还会决堤。分明是有人贪污了银两!
于是,魏厌昭留在了益丰城,上下整治,如今的益丰,算是人人自危。
大晋国谁人不知魏厌昭的手段,此次益丰怕是要从头换血……
宋婉宁待在上京,妥善处理着后事,好好整理了一番账簿,看银润多少。
却不想,一道懿旨竟然被送进了摄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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