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请吧。”内监恭敬有加,可是看着宋婉宁的眼色却隐隐带着轻蔑。
他是太后身边的人,自然是有几分派头的。
宋婉宁颔首,在内监的指引下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皇宫巍峨富丽,金顶红墙,雕栏玉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入眼尽是繁华锦绣之地。
宋婉宁垂眸行至其间,在一番左绕右拐之下,终于来到了太后的居处,仁寿宫。
殿内,没有人伺候,安静得宋婉宁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垂眸走至殿中,行拜见礼,“妾身宋婉宁,参加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侧靠在贵妃榻上,一袭紫棠色霏缎宫袍顺着软榻坠地,袍上绣着大多盛放的金丝牡丹,栩栩如生。
她倚靠着脑袋,双目微闭,似已入睡。
没有得到赦令,宋婉宁不敢起身。
殿内的鎏金香炉燃着沉香,升起一缕缕青烟,角落屏风处后,摆放着一座座雕琢精细的冰山,宋婉宁跪伏在玄砖上,寒意自她膝盖处升起,蔓延进四肢百骸。
终于,一柱香以后,太后才幽幽转醒,她睁开眼眸,却不见半分朦胧,微眯着眸子看着殿中规矩跪着的宋婉宁,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缓缓起身,头上的赤金火凤衔珠钗随势而动,两翅栩栩如生,似要活过来一般。
她瞧着宋婉宁,漫不经心地摸着自己手上的护甲,缓缓道,“起来吧。”
宋婉宁站起身来,腿脚因为跪得久了,有些许发麻,站起身的那一刻,甚至头脑有些发昏。
她努力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让自己在殿前失仪。
太后眼下一抹精光闪过,她冷哼一声,倒是个能忍得。
“你便是衡儿新纳的妾侍?”太后说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宋婉宁听话抬头,一眼望向上首的女人。
女人高梳着凌云髻,满头珠翠,一袭华服,雍容华贵。
听闻当朝太后年龄已经约莫四十,没曾想到,保养得竟然如此好,看着同三十岁的模样一般无二。
“长得倒是不错。”太后敛下眼底的一抹惊艳。
“太后谬赞。”宋婉宁低眉垂目。
“哀家从来不说空话,你能得衡儿的眼,自然有你的过人之处。”太后轻轻扫过宋婉宁一眼,狐媚子罢了。
“哀家这里缺个体己的,近日,你就留在仁寿宫,可愿?”
宋婉宁捏紧了自己的衣袖,原来,太后在这里等着。
这可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怕是自己敢说半个不字,今日便是藐视皇威,恐怕都不能活着走出这皇宫。
“太后娘娘看得起妾身,妾身自然愿意。只是妾身终究是摄政王府的人,此事,怕还是要问过殿下的意思。”宋婉宁脑袋快速运转,搬出了魏厌昭来压。
太后自然也清楚宋婉宁的打算,她漫不经心道,“哀家不过宣女眷入宫陪伴几日,何苦要去叨扰衡儿,他在益丰城也辛苦,你作为他后院里的人,也要时刻为着他着想才是。”她轻扫过宋婉宁。
“太后教训得是。”宋婉宁低头,此事,她是躲不过去了。
“你既然入了王府,便也要懂规矩。哀家也不管你从前来自哪里,是官家家生子,还是乡野村妇,如今入了王府,跟在了衡儿身边,就代表衡儿的颜面。从今日起,你便跟着周嬷嬷学规矩去吧。”
“是。”
宋婉宁出了殿,便被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嬷嬷带走了去。
流云跟在宋婉宁身后,和她一同前去。
“今日,你便跟着她们一起做事吧。”嬷嬷将宋婉宁带到院内,指着院中洒扫的宫女们说道。
接着,便交给了宋婉宁洒扫的用具,让她和宫女们一起打扫。
流云嘴快,“为何要让我们夫人做这些?”
周嬷嬷轻嗤,“夫人是要伺候摄政王的人,自然是要样样尽心。这学做洒扫,是要锻炼夫人的耐心。仁寿宫很大,还要劳烦夫人仔细打扫。院中的这些做完了,还有殿内,今儿看这时辰也不早了,夫人动作还要快些。若是误了饭点,饿着了夫人就不好了。”
她这话的意思,是不会单独给宋婉宁留饭。
“你分明就是……”流云话还未说完,便被宋婉宁拉住,她笑着点了点头,“嬷嬷的意思,婉宁明白。”
周嬷嬷轻哼一声,大摇大摆地便离开了。
“夫人,你休息吧,这些奴婢来做。”流云心疼道。
“她们巴不得如此,太后说了要教导我规矩,这第一关,便是叫我锻炼耐力,我若是不做,岂不是偷奸耍滑,不知好歹?”宋婉宁说道。
流云闻言,原来是这个意思,她苦着一张小脸,“夫人,那怎么办啊?”
宋婉宁拿起扫帚,无所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做一些洒扫的活,有什么难得,她又不是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这点苦还能吃不下?
一连几天洒扫的活,宋婉宁都完成的很好。
她表现得极为乖顺,从未露出过一点不满的样子。就连让她睡下房,与仁寿宫宫女住在一起,她也没有抱怨过半句。
这倒让太后都觉得意外。
她本以为,宋婉宁忍不了几日,便会出错。届时,她便能寻个由头重重惩戒。
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别什么活都揽。
再者,宋婉宁若是出事,她不信,魏衡能够坐得住。便是为了宋婉宁,益丰城决堤一案,他都一定会松口。
却不想,竟是这样的结果。
“看来,是哀家小看了这个女子。”也是,能够勾得住魏衡的,定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太后,是想……”周嬷嬷试探着主子的心意道。
“既是如此,也不必对她太过客气。”太后慢悠悠摇着手上的双面团扇,缓缓道。
……
“夫人,她们简直太欺负人了!这明明就是故意的!”流云牵着宋婉宁的手,轻轻撩起她的衣袖,白嫩的手臂上一道赫然清晰的擦伤,划着好长一条口子,嗞嗞得往外冒着血珠。
这几日来,原本对她们一向视而不见的宫女太监,开始频频针对她们主仆二人。
要么,就是装作看不见将擦洗地砖的水盆踢翻,溅夫人一身脏水;要么就是不等他们二人便开饭,连剩饭也不给她们留下;要么就是将她们睡觉的被褥弄湿,让她们晚上睡不了觉;要么就是偷奸耍滑,让夫人帮着把他们的活也干了;再要么就如今天一般行色匆匆像是瞎了眼一般往人身上撞!
而这一切,都以一句不小心轻轻揭过,若是夫人闹到太后那里,还要被扣上不大度的名声。当真是闹心。
如今,夫人受了伤,要让她们拿一些伤药,她们也不肯给,说她们下人哪有那样的好东西,分明就是不愿给!
流云用丝绢擦拭着不住往外冒的小血珠,眼泪盈满了眼眶,终于还是落下,她自己受欺负倒是没关系,可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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