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可却让宋氏听了心里舒坦。
昨夜之事虽然只是一场误会，但她心里是见不得许清瑶趁着除夕团圆就被赦免的了。
韩姨娘听了，只觉得心惊肉跳，连忙拉着许清瑶跪下：“给老夫人、夫人、姑太太拜年！之前的事情，清瑶已经知错了，定当谨守本分，绝不敢再惹事端。”
许清瑶被许明悦拉着的手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死死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细弱的声音：“清瑶给祖母、母亲、姑母拜年，恭祝诸位福寿安康。”
宋氏冷眼看着，只拖长着嗓子嗯了一声。
许老夫人则淡淡开口：“都起来吧。年节下，和和气气才是正理。”
许烟薇侍立在老夫人身侧，将这场面尽收眼底。
许明悦的“道歉”是假，借机敲打、离间、试探才是真。
她看似宽慰许清瑶，实则句句诛心，坐实其惹事嫌疑，更是在宋氏心里又扎了一根刺。
心中轻叹口气，她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微笑着对许老夫人道：“祖母，厨房新做了桂花糖年糕，软糯香甜，您尝尝？”
说着又转向裴宝珠：“表妹，你也用些？温补脾胃。”
裴宝珠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闻言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许烟薇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谢谢表姐。”
许烟薇温和地对她笑了笑，示意垂缃将一小碟晶莹软糯的年糕端到裴宝珠面前的小几上。
裴宝珠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小块年糕，小口小口地吃着，那软糯的甜意似乎稍稍驱散了些她周身的寒意和不安。
她犹豫了一下，竟轻轻挪动身子，从角落的绣墩上起来，坐到了许烟薇身边的另一张绣墩上。
距离不远不近，却明显脱离了许明悦直接笼罩的范围。
许烟薇怔了怔，感觉到她靠近时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药香。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那杯还温热的红枣姜茶，往裴宝珠的方向推了推。
裴宝珠感激地看了许烟薇一眼，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喝着。温热微辛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冰凉的手指似乎也回暖了些许。
许明悦正拉着宋氏的手，继续她那番“掏心掏肺”的忧虑，眼角余光却发现女儿竟然坐到别处去了。
她愣了下，她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和许烟薇这般亲近了？
她立刻不动声色地松开宋氏的手，转而对着裴宝珠露出笑容：“宝珠啊，瞧你，挨着你表姐做什么？来，到娘这里来。这年糕可还喜欢？娘再给你夹一块。”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拉裴宝珠。
裴宝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母亲，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低道了一句“好”。
许烟薇忽而有些可怜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裴宝珠。
“姑母，我与宝珠妹妹多年不见，倒是也想叙叙旧。而且我这儿离风口远些，宝珠体弱，坐这儿暖和些。”
许明悦干笑了下，不好阻拦，只能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让宝珠挨着你坐吧，暖和暖和。”
许烟薇笑着，能感觉到裴宝珠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
年初二，依礼是出嫁女回门的日子。
许明悦虽非回门，却也早早备下厚礼，要带着裴宝珠去拜访金陵裴家在京中的故旧——官居吏部侍郎的张府。
宋氏作为嫂子，按礼，带着两个嫡女陪同前往。
马车驶向张府所在的清贵街区。
车内，许明悦拉着宋氏的手，亲热地聊着张府夫人的喜好，言语间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自己与张府关系匪浅。
宋氏只是敷衍地应着，并不当回事——以许云阶在官场的地位，他们许府还不需要去攀附什么门楣。
不多会儿，马车便到了。
张府门庭开阔，气象庄严。
张夫人是个四十许的圆润妇人，笑容可掬，亲自在垂花厅相迎。
一番寒暄见礼后，众人被引入花厅落座。厅内暖香袭人，已有几位与张府交好的女眷在座，气氛融洽。
许明悦如鱼得水，很快成为话题的中心。
她妙语连珠，谈笑风生，从金陵年节风物说到京中趣闻，又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儿女婚事。
她拉着裴宝珠的手，对张夫人连声长叹。
“我这女儿呀，身子是弱了些，可性情温婉，女红针黹也是极好的。她爹去得早，我这当娘的，只盼着给她寻个妥帖的归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知冷知热，人品端方就好。”
听起来，她言语间满是慈母心肠，引得几位夫人连连感叹。
说着说着，她又笑着看向坐在宋氏下首的许烟薇：“说起来，我这大侄女烟薇，那才是真正的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
宋氏明显地蹙了蹙眉，这种场合，她并不想让许烟薇太过冒头。
但许明悦浑然不觉，仍在说着：“我听说啊，在女学里，连镇远侯府的世子爷都对她青睐有加，亲自替她寻名匠修琴呢！嫂子，你说是不是？”
宋氏脸色微僵，只得含糊应道：“沈世子为人端方，关照学生也是有的。”
就在这时，花厅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男子的交谈声。
门帘一挑，张侍郎引着两位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正是沈霁舟。他身侧跟着一位略年轻些的公子，是张侍郎的幼子。
“诸位，这是镇远侯府，沈世子。”张侍郎介绍道。
许明悦没想到今日竟会遇上沈霁舟，立刻站了起来。
“哎呀，世子也来了，今日真是巧极了！”她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给世子拜年！世子还未见过我吧？我是烟薇的姑母。”
沈霁舟见到厅内女眷，微微一怔，随即从容行礼：“张夫人安好，各位夫人安好。霁舟来给张大人拜年，冒昧打扰了。”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在许烟薇身上停顿了一瞬：“许大姑娘，新年安好。”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齐落在了许烟薇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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