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然走后，林夕儿坐在窗前发呆，楚嫣然说，谢玦心里有她。怎么可能，有她又怎会怀疑她？又怎会禁了她的足？
“娘娘！”春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娘娘，周公公来了。”
林夕儿回过神，看向殿门口。
周德海进来时，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他给林夕儿请了安，道：“皇后娘娘，陛下口谕：明日宫中设宴，宴请大曜来使，请娘娘一同出席。”
林夕儿愣住了，一同出席？她不是还在禁足。
周德海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陛下说了，娘娘是北凛的皇后，大曜来使，自当出席，娘娘的禁足已解。”
林夕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劳烦周公公跑这一趟。”
周德海应了，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碧荷凑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娘娘，陛下解了您的禁足，是不是已经查明真相了。”
林夕儿没说话。可她想起谢玦那张冷峻的脸，想起他怀疑她时的眼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驿馆。
江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暮色。
楚嫣然从宫里回来，把见林夕儿的事说了一遍。良久，楚嫣然轻声道：“我，我感觉她有点变了……”
江晏看向楚嫣然柔声说道：“许是孤身一人离家万里，在磨难中成长了。”。
楚嫣然望向桌上的糕点，沉思片刻道：“不是那种改变，就，就好像……换了一个人。”说罢，眼角留下了一行清泪。
江晏将她搂入了怀中，驿馆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像两颗相依的心。
第二日傍晚，长春殿。
林夕儿坐在妆台前，任由春桃替她梳妆。
“娘娘，这件朱红的好不好？”碧荷拿着一件宫装，在她身上比划，“喜庆些。”
林夕儿看了一眼，摇摇头：“太艳了。给我拿那件青色的吧。”
碧荷应了，拿出一件石青色绣云纹的宫装，帮她换上，头发高高绾起，戴着一套点翠的首饰，衬得整个人温婉而沉静。
林夕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又想起楚嫣然昨日说的话——“他，心里应是有你的。”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不管怎样，今晚，她要面对的不只是谢玦，还有她笔下那两个最完美的主角。
宣政殿正殿，灯火通明。
林夕儿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准备就绪。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淑妃、宁嫔、丽嫔等后宫嫔妃也都在座。林夕儿在主位右侧落座，谢玦还没来。她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左侧的一席上。
江晏一身素白锦袍，端坐席间，眉眼温和，举止从容。楚嫣然坐在他身侧，月白宫装，温婉如玉。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晏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林夕儿心头一跳，点了点头，随即移开目光。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江晏眼底的复杂，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陛下驾到——”周德海的声音响起，谢玦大步走进殿内。
玄色龙袍，墨发金冠，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目光扫过殿内，在林夕儿脸上顿了顿，然后移开，在主位上落座。
“众卿平身。”他淡淡道。
宴席正式开始，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林夕儿端坐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可心思却飘得很远。
谢玦坐在她身侧，一直没有看她，偶尔有大臣上前敬酒，他淡淡应付着。江晏也敬了酒，说了几句两国交好的话，谢玦听了，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林夕儿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谢玦开口。
“江将军，”他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听闻，你少年成名，战功赫赫。不知在你看来，朕这北凛，如何？”
殿内安静了一瞬。这话问得刁钻，答好了是恭维，答不好是挑衅。
只见江晏站起身，不卑不亢道：“北凛地域辽阔，兵强马壮，陛下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臣佩服。”
谢玦看着他，忽然笑了。“百姓安居乐业？”他重复着这句话，“江将军倒是会说话。”
林夕儿心里一紧，她知道谢玦为什么这样，他对大曜有恨，对江晏有敌意。这敌意从江晏踏入北凛的第一刻起就存在，此刻不过是在众人面前露了出来。
江晏却依旧从容，微微拱手：“臣只是实话实说。”
谢玦看着他，目光幽深。片刻后，他忽然转向林夕儿。
“皇后，”他说，“你觉得江将军这话，说得如何？”
林夕儿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淑妃的眼里带着幸灾乐祸，宁嫔的眼底闪着探究，丽嫔微微蹙眉，楚嫣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担忧。
林夕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微微行礼。“回陛下，江将军远来是客，客套话自然是会说的。不过臣妾以为，北凛如何，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必听旁人评说。”
谢玦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江晏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林夕儿垂下眼，不再说话。
殿内安静了几息。
谢玦忽然笑了，“皇后说得是。”他道，端起酒杯，“江将军，请。”
江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说道：“陛下，流民作乱之事既已查明，我等明日便准备启程回大曜了，信件一事我已禀明我国君主，必将彻查。”
“好。”谢玦说完用余光瞟了眼林夕儿，只见她面无变化。
宴席尾声，林夕儿望着江晏和楚嫣然坐在一处，偶尔对视，偶尔低语，偶尔相视一笑。那笑容那么自然，那么温暖，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起淡淡的涟漪。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那是她笔下的人物，是她亲手创造的一对璧人，如今看着他们活生生地坐在那里，眉目含情，心意相通，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熬夜敲键盘的日子，都值了。
林夕儿眼眶一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娘娘？”春桃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林夕儿摇摇头，轻声道：“没事。就是……眼睛有点酸。”
春桃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不敢再问。
林夕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落在了另一个人眼里。
谢玦看着林夕儿望着江晏落泪，拳头紧握。
周德海在一旁伺候着，大气不敢出。方才陛下看了皇后娘娘多少次，他数不清。可皇后娘娘看的是谁，他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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