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持续到亥时才散。林夕儿回到长春殿,卸下钗环,坐在窗前发呆。春桃在一旁伺候着,见她神色恍惚,不敢多问,只是默默添了盏灯。林夕儿也不是自己刚刚为何会流泪,许是看到自己笔下的主角们真实存在又幸福默契的感动,也许是感慨自己的离奇经历和情感受挫,又或是……对自己亲手给予他一切的心疼,是了,他的无情,他的猜疑,他的暴戾,一切的一切,明明都是自己给他的,又为何会生气难过……
宣政殿后殿。
谢玦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周德海在一旁伺候着,大气不敢出。
“周德海。”谢玦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奴才在。”
“今晚,去芳华殿。”
周德海愣住了。芳华殿?淑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谢玦那双幽深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是。”他低声道。
芳华殿。
淑妃正准备歇下,忽然听见外头一阵骚动。
“娘娘!娘娘!”春莺跑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陛下来了!陛下往咱们这边来了!”
淑妃愣住了。她猛地站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头发已经散开了,脸上的妆也卸了。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梳子,想重新梳头,却听见外头脚步声已近。
来不及了,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迎了出去。
谢玦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淑妃心里一紧,面上却堆起笑:“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臣妾……”
“朕来不得?”谢玦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淑妃愣住了,连忙跪下:“臣妾不敢。”
谢玦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转身坐到了桌前,“陪我喝两杯”。
“是。”
说是陪谢玦喝酒,只见谢玦一人一杯接一杯的灌,淑妃坐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见谢玦越喝越多,她咬了咬牙,抬起头,脸上堆起柔媚的笑:“陛下夜深了,不如臣妾伺候陛下歇息吧。”
谢玦看着她,眼前浮现出了林夕儿的脸……臣妾愿做站在陛下身边的人……
“陛下,陛下?”
谢玦起身捧着淑妃的脸,亲了下去……
这一夜,谢玦宿在了芳华殿。
第二日一早,驿馆。
江晏和楚嫣然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回国。
临行前,楚嫣然对江晏道:“我想再去看看夕儿。”
江晏点点头:“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长春殿。
林夕儿正坐在窗前发呆,春桃进来禀报:“娘娘,楚姑娘来了。”
林夕儿一愣,随即起身:“快让她进来。”
楚嫣然进来时,林夕儿看见她眼眶有些红。“怎么了?”她问。
楚嫣然摇摇头,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夕儿,”她轻声道,“我们要走了。”
林夕儿点点头:“一路平安。”
楚嫣然看着她,欲言又止,过了片刻,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进林夕儿手里,俯身低头在她耳边说道:“这是我走之前找孙仙人求得假死药,我虽觉得他心里有你,可我看着你并不开心。”
林夕儿心头剧震。
楚嫣然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服下此药,会陷入假死状态,三日之后醒来。你若是在这里过不下去了,就与城东王记绸缎庄掌柜联系,会有人在城外接应你。”
林夕儿看着手里的瓷瓶,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假死药。离开。她从未想过这条路。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看着楚嫣然。“多谢。”声音中满满的感激。
楚嫣然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你……好好保重。”她抱住林夕儿,“不管怎样,大曜永远是你的家。”
林夕儿嘴角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楚嫣然松开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了林夕儿一眼:“你,我知你非她,但,还是希望你可以快乐。”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门外。
林夕儿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瓷瓶,久久没有动,脑中一直回响着楚嫣然那句我知你非她。她,发现了?是了,聪慧心细如她,又怎会发现不了。
驿馆外。
江晏等在马车旁,看见楚嫣然迎了上去。“见着了?”他问。
楚嫣然点点头,上了马车。
江晏没有多问,吩咐启程,马车缓缓驶动,渐行渐远。
楚嫣然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城。
“江晏,”她轻声道,“你说,她会用那药吗?”
江晏沉默片刻,轻声道:“不知道。”
楚嫣然放下车帘,靠在他肩上。“我希望她用。”她说,“又希望她不用。”
江晏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马车继续前行,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芳华殿。
谢玦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淑妃在一旁睡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空寂,他想起昨晚的事,眉头一皱,起身,穿戴整齐,大步往外走。
淑妃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愣了片刻,起身,望向床榻上的一抹殷红,回想起昨夜,面带红晕,嘴角勾起一抹笑,两年了,陛下终于在她这儿过夜了。
林夕儿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个瓷瓶,看了很久很久。
碧荷走了进来,看向林夕儿欲言又止。
林夕儿把瓷瓶收进袖子里,“怎么了?”。
“娘娘,”碧荷小心地说,“陛下,昨日宿在了淑妃那里”。
林夕儿听后愣了一瞬,心隐隐作痛,随即说道“知道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已经五月了,天气越来越暖和,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麻雀在空地上啄食。一切都和昨日一样,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谢玦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半天没有翻动。“周德海。”谢玦忽然开口。
“奴才在。”
“皇后……那边,今日有什么动静?”
周德海一愣,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皇后娘娘今日……一直没出门,没什么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楚姑娘临走前去了一趟长春殿,待了一刻钟左右。”
谢玦的手指微微一顿,没什么异常,她知道了么?她会如何?会生气么?谢玦将折子扔到案上,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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