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玦坐在龙椅上，听底下的大臣们吵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回宫已经月余了，朝堂上的人少了一半。
“陛下，臣等以为，当务之急，是充盈后宫。”
“是啊，陛下，中宫不可一日无主。陛下登基已有数年，后宫妃嫔寥寥，至今未有子嗣。臣等恳请陛下广选秀女，纳妃充盈后宫，以绵延皇嗣，安定社稷。”
“臣等恳请陛下纳妃！”
“后宫空虚，于国不利，请陛下三思！”
“皇嗣乃国之根本，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
这些声音吵的谢玦头疼，他手扶住脑袋，正欲发火。
“陛下，臣有本奏。”顾昭站了出来。
谢玦靠在龙椅上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陛下，今朝堂人才凋敝，贤路闭塞，非社稷之福，恳请陛下下诏开科，广揽四方英才。”
谢玦听着，不置可否，这件事情，他本来就在想，科举也该开了，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是该提拔些新人进来。
“准奏，王明——”。
“臣在。”礼部尚书王明站了出来。
“此事由你礼部为主，顾昭从旁协助，择吉开科，考官务必清正，肃清考风，务必选可用之才。”
“是。”王明和顾昭跪下接旨。
“退朝。”
“陛下，陛下纳妃一事……”礼部尚书还想继续劝谏，顾昭一把将他拉住，摇了摇头，轻声说，“你没瞧见陛下脸色？此事不可再提。”
谢玦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周德海跟在身后，小心翼翼，一句话也不敢说，他已经习惯了，陛下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尤其是朝堂上劝谏陛下纳妃时，退朝之后陛下就会一个人走很久，走到长春殿去。
谢玦推开门走进去，周德海在门外停下来，没有跟着。
碧荷等人见陛下又来了，擦干眼泪退了出去，谢玦看着殿里的陈设，一切都和她离开之前一模一样，他走到塌前，躺上去，枕头上还留有林夕儿惯用的头油香，自从林夕儿走后，谢玦的梦魇和失眠越发严重，每每只有躺在林夕儿床上，闻着枕头床褥上残留的气味才能入睡片刻，伸手摸了摸枕头，那上面的桂花香已经很淡了，淡得几乎闻不出来，再过些日子，大概就彻底散了吧。
“夕儿。”他轻声叫了一声，没有人应他。
殿里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在四壁之间回荡了一下，就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人说过这句话。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她说，把她葬在那里吧，那里山好水好风景好，还热闹。她说，她不要再回那个冷冰冰的宫里了。是啊，这个宫里冷冰冰的，谢玦怀念起跟林夕儿一起在清河镇的日子，若是……当时抛下皇权，两人远走高飞，或许……
“林姐姐，林姐姐？”
“啊，什么？”秦昭的声音将出神的林夕儿拉回来。
“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了。”
林夕儿笑了笑：“没什么，在想明天的事。”方才望着店中的热闹忙碌，她一时间有些出神，感觉这便是她曾经想写的人间烟火气。
“明天？”秦昭歪着头。
“嗯。”林夕儿站起身，将钱匣子收好，“明天得再多做一些压缩饼干，今天卖得太快了，后头好几个人来都没买着。高端点心还是十份，不急着加量，先吊着胃口。普通糕点再多做两样，天天吃一样的，人家会腻。”
秦昭听着，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夕儿问。
秦昭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脑袋好聪明，我就想不到这么多。”
林夕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吧，今儿个累了一天，我请你吃饭。老李家的卤牛肉，你最爱吃的。”
秦昭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方才那点感慨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走走走！我要两份！不，三份！”
“好，”林夕儿宠溺的一笑，回头冲屋里喊到：“小顺子、小福子，快把门板放上，咱们一起去吃。”
第二天，也是天还没亮林夕儿就起来了。
今日做的是桂花糕和芙蓉酥，芙蓉酥费功夫，酥皮要叠四层，烤出来像一朵一朵的花，薄得能看见里头的馅料。
“刘嫂，今日压缩饼干再多做二十块。”她一边揉面一边说，“昨日不够卖，后头来了几个人都没买着。”
刘嫂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和面。
门一开，果然立马有人来了，来人是个中年妇人，昨日的第一位顾客，今日又来了，还带了两个邻居。
“这就是我说的那家点心铺子，”妇人进门就嚷嚷，“你们尝尝，比东街那家强十倍。”
两个邻居将信将疑地尝了，一个买了桂花糕，一个买了芙蓉酥，都笑着说确实好吃。妇人自己又买了两份桂花糕一份芙蓉酥，得意洋洋地走了，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事。
秦昭今日来得早了些，一身红衣风风火火的跑入店，进门就喊：“林姐姐！我娘说了，那压缩饼干镖师们都喜欢，让你今日多留二十块，她要给走远路的兄弟们带上。”
林夕儿笑着应了，让青竹去厨房跟刘嫂说一声。
今日的人比昨日多了不少，好些是昨日来过的回头客，带着朋友来的，有个年轻夫人昨日买了枣泥酥，回去给公婆尝了，公婆都说好，今日又来了，一口气买了三份，“我婆婆说了，这点心比她在狼牙城吃的都好。”年轻夫人笑着说，“以后就认你家了。”
压缩饼干还是卖得最快，不到中午，就卖了差不多一百多快。
“老板娘，你这饼干能不能多做一些？”一个其他镖行的镖师一边付钱一边说，“我们镖局几十号人，以后都从你这儿买。”
林夕儿算了算，笑着说：“行，明日开始多做一些，保准够你们用的。”
高端点心今日卖得更快，不到中午，十份就全卖完了。那个昨日来的富商今日又来了，还带了个朋友，两人一人买了两份。富商的朋友还尝了一口桂花糕，当时就竖了大拇指，“好东西！界河渡难得有这么地道的东西。”他说，“以后每日给我留两份，我让人来取。”
林夕儿应下了，在本上记上。到了下午打烊的时候，她算了算，今日统共卖了二十七两银子，比昨日多了二两。压缩饼干做了两百五十块，卖了将近二百三十块，普通糕点几乎卖了个干净，高端点心不到中午就没了。
小顺子和小福子累得直喘气，可脸上都带着笑，刘嫂在厨房里揉着发酸的胳膊，嘴里嘟囔着“明日得多发些面”，眼睛却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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