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一个人都没进来。
林夕儿心里头那团热慢慢凉下来，她虽面上不显，还是端端正正坐着，可手指头在柜台下面绞来绞去，绞得指节都泛了白。刘嫂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小顺子和小福子站在门口，脸上的笑都有些僵。
又过了一会儿，秦昭终于来了，她是一路跑来的，脸红扑扑的，头发都有些散了。跑到门口，看见铺子里冷冷清清的，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进来。
“没人来？”她问。
林夕儿摇摇头。
秦昭皱了皱眉，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忽然一拍手：“我知道了！你这铺子新开的，人家都不知道里头卖什么，谁敢进来？得有人在门口吆喝才行。”她说完，也不等林夕儿反应，自己站到门口去了。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她扯着嗓子喊，“新开的点心铺子，正宗手艺，好吃的豌豆黄，酥掉渣的枣泥酥，还有能顶饱的压缩饼干，开业买三送一，今儿个头一天，错过可就没有了啊！”她嗓门大，又穿着一身红衣，站在门口格外显眼。果然有人停下来看了。
“点心？什么点心？”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妇人走过来，往里头张望了一眼。
秦昭一把拉住她，热情得像是见了亲姐妹：“大姐你进来看看，咱们这点心可好了，豌豆黄是宫里头的方子，你尝尝就知道了。”
妇人被她拉进来，林夕儿已经站起来了，从货架上拿了一小块豌豆黄，用油纸托着递过去。
“尝尝，不要钱。”
妇人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哎，这个好吃！软软糯糯的，甜而不腻。”她又咬了一口，“怎么卖？”
林夕儿报了价，妇人觉得不贵，买了一包豌豆黄，一包桂花糕，一包枣泥酥，付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按照买三送一的规矩，林夕儿又额外给她添了几块，妇人笑得合不拢嘴，说回去让邻居们也来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背着包袱的男人路过，看见“压缩饼干”几个字，停下来问了一句。林夕儿给他拿了一块尝尝，他嚼了嚼，点点头，一口气买了十块，林夕儿又给他送了几块。
“我要出远门，这东西带着方便。”他说，“多买些路上吃。”
秦昭在门口喊得越来越起劲，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小顺子和小福子也跟着喊，两个年轻小子脸皮厚，喊起来比秦昭还夸张。
“归心斋开张啦！好吃的点心！不好吃不要钱！”
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路过瞧热闹的，有被吆喝声吸引过来的，有方才那妇人回去说了之后特意寻来的。铺子里头热热闹闹的，刘嫂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一笼一笼的点心往外端。青竹和青兰招呼客人，嘴甜手快，客人来了递上一块尝尝，客人走了把柜台擦得干干净净，林夕儿站在柜台后面收钱，铜板叮叮当当落在匣子里，一声一声，听着就让人踏实。
最抢手的是压缩饼干，界河渡这地方，来来往往的多是行路人，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方便携带又顶饱的干粮。一个镖局的镖师路过，进来买了一包，咬了一口，转身就跑回去叫了七八个人来，一人买了十几块，说是要带在路上吃。普通糕点也卖得不错，界河渡的住户们尝过之后，都觉得比别家的好吃，价钱又不贵，买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当零嘴正好。
倒是那高端点心，一直没人问。十份，二两银子一份，摆在那里，油纸包着，系着麻绳，看着是精致，可二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了，谁舍得？
林夕儿不急，她本来就不是指着这个走量的，快到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穿绸缎的富商，摇着扇子，挺着肚子，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买了些普通糕点，又看了看那十份高端点心，问了一句：“这个怎么卖？”
“二两银子一份。”林夕儿说。
富商皱了皱眉：“这么贵？”
林夕儿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拿起一份，打开油纸，递到他面前，“这玫瑰花蜜是今年新打的，一斤玫瑰只能熬出三两蜜，配料是每日新鲜牛乳，做好后还需放在这冰鉴中保存才能清凉不坏，且这冰酪红玫夏日吃最是解暑，自然是贵些。”她顿了顿，“而且每日只做十份，今儿个还剩九份，卖完了就没了。”
富商盯着那冰酪红玫看了两眼，又看了看林夕儿，大概是从未见过觉得这玩意新奇，掏了二两银子，买了一份。
“我尝尝，要是好吃，明儿个再来。”
他走后没多久，又来了一个穿着华贵，身后跟着四个小厮的女人，看着像是哪个富商家的夫人，她进门就问那高端点心，林夕儿给她看了，她二话不说买了两份。
“这东西从未见过，看着倒是稀罕。”她说，“若是好吃，以后我常来。”
到下午的时候，十份高端点心卖掉了六份。剩下的四份，最后也被几个富家小姐买走了。林夕儿算了一下，头一天下来，压缩饼干卖了将近两百块，普通糕点卖了大半，高端点心全部卖完，银钱装了一匣子，沉甸甸的。
秦昭累得瘫在椅子上，嗓子都喊哑了，可眼睛亮亮的，比林夕儿还高兴。
“林姐姐！你看见没有！那么多人！都来买你的点心！”她兴奋得手舞足蹈，“我就说能成吧！”
林夕儿笑着给她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慢慢喝着。茶水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看着空荡荡的货架，看着地上还没来得及扫的点心渣子，看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头那股热烘烘的感觉又回来了，这回不是堵着，是散开了，暖洋洋地铺满了整个胸口。
小顺子和小福子在门口卸门板，准备打烊了，刘嫂在厨房里收拾，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青竹和青兰在擦柜台，两个人小声说着话，偶尔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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