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做了四样小菜，还有王掌柜亲自下厨炒的两道小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林砚带来的那坛怀州老窖被打开了，酒香混着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砚被安排在秦昭旁边坐下，秦昭的脸从坐下就没白过，红得像三月里的桃花，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粒米被她戳了十几下也没送进嘴里。
林砚倒是不慌不忙，端起酒杯先敬了王掌柜和秦夫人，感谢二位的盛情款待，又单独敬了秦昭一杯，感谢秦姑娘的救命之恩，秦昭被他敬得浑身不自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了呛了一口，咳得脸更红了。
秦夫人给林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林大人打算何时启程去怀州府上任？”
“伯母叫我林砚便好，”林砚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了，“我准备再过两日启程，界河渡府衙的事还没处理完，赵师爷和周县令的事需要善后，林姑娘的案子也要正式销档，等这些都办妥了再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王掌柜和秦夫人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两日。界河渡府衙的事哪里需要两日？赵承业和周平该抓的抓、该办的办，半日就够用了，林砚说要两日，多出来的一天半是用来做什么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王掌柜端起酒杯，笑眯眯地喝了一口，没有戳破，放下筷子，看着林砚，语气随意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两日就别住客栈了，到家里来吃，家里做的饭比客栈干净。
林砚没有推辞，拱手道谢，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
秦昭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她在桌子底下踢了她爹一脚，王掌柜被踢得龇了一下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整顿饭林砚都在看秦昭，夹菜的时候看一眼，端杯的时候看一眼，听王掌柜说话的时候偏过头看一眼，每一次都很快，快得像是不小心，可每一次都被秦夫人看在眼里。秦昭不是没感觉到那目光，她的脸从开席红到现在，红得就没消下去过。她不敢抬头，不敢往旁边看，只敢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没等大伙吃完，秦昭终于受不了了，她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去找林姐姐了。”，转身就往外跑。
林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弯了弯，又放下了。
王掌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跟林砚碰了一下，说了一句“女大不中留”，秦夫人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归心斋今日重新开门，此次的事件并未对店铺有何太大影响，店门口一大早门口就排起了队。今日高端点心推了新品，一道是抹茶大福，用上好的抹茶粉调的糯米皮，包着红豆沙馅，外头再滚一层细细的抹茶粉，碧绿碧绿的，像一颗颗翡翠珠子。另一道是葡萄冰酪，用新鲜葡萄榨汁，加了牛乳和黄糖，冰镇之后凝成膏状，入口即化，清甜爽口。阿蛮把做好的抹茶大福装好，一个一个圆滚滚的，绿得透亮，她拿起来看了看，有些不放心，问林夕儿，姑娘，这个真的有人敢买吗？绿乎乎的，看着怪吓人的。林夕儿笑了，说你尝一个，阿蛮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嚼了几下，又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林夕儿说好吃就对了，不怕它绿，就怕它不好吃。
铺子开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十几个人，都是老主顾，有些是住在附近的街坊，有些是从远处专程赶来的。周老板的事他们都听说了，有人说周老板太缺德，有人说林姑娘不容易，还有人说归心斋的点心就是干净，出了这种事他们反而更放心了。这些话传到林夕儿耳朵里，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阿蛮多送了他们几块点心。
生意跟从前一样好，压缩饼干一上架就被抢了大半，普通糕点卖了不到中午就见了底，高端点心抹茶大福和葡萄冰酪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抢光了。有人一口气买了三份抹茶大福，说是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还有个富家小姑娘吃了葡萄冰酪不肯走，赖在柜台前面，又买了两份她才满意。
林夕儿在柜台后面算账，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数字一行一行地落下来，跟从前差不多，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秦昭跑进来的时候，林夕儿正低头记账，听见声音，抬起头就看见一团水红色的影子冲了进来。秦昭一把拉住她的手，说林姐姐你跟我来，拉着她就往后院跑，阿蛮端着点心盘子从厨房出来，差点被撞上，哎哟了一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嘟囔说秦姐姐又怎么了。
秦昭把林夕儿按在后院石凳上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倾，脸凑得很近。“林姐姐，我有事要跟你说。”
林夕儿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心里大致有数了，不慌不忙地说，你说。
秦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然后把今日在镖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林砚提着大包小包进门，到她娘让她带林砚转转，到桂花树下林砚说的那些话，他的籍贯、年龄、家世、功名，他说他没有妻室没有纳妾没有定过亲，他说我心悦你，他说希望秦姑娘可以给在下一个表现的机会。秦昭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叫。
说完了一抬头，看见林夕儿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的脸腾地又红了。“林姐姐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问你的！”
林夕儿看着她那副又急又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没有急着说话，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秦昭，一杯自己端着，慢慢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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