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那些薄片闪着一种很不像正常食材的光。
“食用金箔。”
砂金答得轻描淡写。
他甚至伸手从那湿软的派皮上拈起一小片，轻轻一搓。
那原本该是灿烂金色的箔片早已失去本色。
在他指腹间轻易碎裂开来。
化作掺杂着些许金色的尘粒。
“这你都认得出来？”
三月七震惊地看向砂金。
无法理解居然有人能从那团漆黑里分辨出这个。
旁边的星抱着手臂。
给出了合理解释。
“大概只是我们平常饮食习惯不怎么对得上号。”
她看向砂金。
人家好歹是战略投资部那么大个部门总监来着。
这种华而不实的食品装饰手法。
在他看来应该属于家常便饭了。
砂金弹了弹手指。
把指尖那点已看不出原貌的金箔碎屑拂去。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调，明显是有点被逗乐了。
“哎呀呀，这场面乍一看还真有点吓人。”
“不得不说，这道菜原本的样貌就已经足够别致了。”
“洛水老板这算是…嗯，把菜品特点发挥到淋漓尽致了吧？”
桌上那盘色泽深邃，造型狂野的派。
其视觉冲击力在三月七看来。
已经跟姬子那杯咖啡不相上下。
然而。
这似乎彻底点燃了星那非同寻常的探索欲。
她盯着那派。
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
这玩意儿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只犹豫了一瞬。
她伸手拿起了那块仿佛凝聚了所有不幸的派。
转身朝灶台方向扬了扬。
提高声音问道。
“洛老板！这个能吃吗？”
三月七：“？”
砂金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匪夷所思。
“……你还真打算吃这个？”
他见过为利益冒险的，为信念冒险的。
但为一口从垃圾桶里捞出来形貌可怖的失败品冒险的。
这倒是新鲜。
正在那边盯着洛水给新派刷墨鱼汁的零号。
听到喊声，耳朵立刻转向星的方向。
当它的捕捉到星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时。
整个布都僵住了。
随后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嗯呢？”
CPU显然又过载了。
洛水抬头看了一眼星手里的玩意。
又看了看那个被冷落的垃圾桶。
低头继续着手上的活儿。
“可以，但很难吃。”
“不建议食用。”
零号干活很勤快。
垃圾桶被洗得跟洗碗一样干净。
只要心理上不觉得膈应，那个垃圾桶里掏出来的东西确实能吃。
星得到了许可，干脆地应了一声。
“好咧！”
然后在砂金惊叹和三月七惊恐的目光中。
她毫不犹豫地低头。
对着那漆黑的派咬下了第一口。
砂金沉默了两秒。
随即由衷地朝星竖起了大拇指，彩瞳里满是叹服。
“……厉害。”
“我向来欣赏你的勇气，开拓者。”
三月七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真不愧是咱无名客......
但在这种事上就不必那么富有开拓精神了吧！
星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第一重冲击是剧烈的苦味，派皮下面居然藏着苦瓜。
已经尝到味道了，要继续吃吗？
她毫不犹豫地咬了第二口。
这一口下去，一些附着其上染黑的细小金箔碎片，随着她的呼吸被吸入鼻腔。
异物感让她鼻子发痒，很想打喷嚏。
已经吃到奇怪的东西了，要忍着不适继续吃吗？
她皱着眉，顽强地咽下第二口。
紧接着又咬了第三口。
这次终于咬到了内馅的鱼肉。
鱼腥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糊状口感涌了上来。
让她眉头紧紧锁死，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已经吃得快吐了，是否冒着风险继续吃？
就在她腮帮子鼓鼓的。
还打算进行第四轮挑战时。
洛水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
“好了好了，可以了，别跟那个派过不去了。”
“尝尝成品味道怎么样吧。”
话音未落，零号啪嗒啪嗒地小跑过来。
短手费力却平稳地将一个托盘放在桌子中央。
只见托盘上，赫然放着四个……依旧黑漆漆的，插着闪烁鱼头的。
咖啡咏唱派。
托盘上那四个成品。
与星手中那块历经沧桑的失败品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众人方才明白。
之前那个被扔进垃圾桶并非没有缘由。
星手里的那个，鱼头歪斜探出，姿态挣扎。
金箔被墨鱼汁彻底吞没，呈现出一种污浊的黯淡。
而眼前这四个。
通体是均匀深邃的墨黑。
点缀其上的食用金箔碎片未被墨汁侵染。
在尘歌壶内定格黄昏的天光下。
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点点金芒。
乍一看，竟真有了几分把星空端上餐桌的意境。
砂金身体向后。
发出了一声了然的赞叹。
“喔——这个卖相看起来倒是和谐多了，也称得上别致。”
他转向洛水，唇角勾起，恢复了那点调侃。
“我说之前那个试验品怎么能做成那副样子。”
“现在这个水准，才算符合你的手艺嘛。”
三月七看着新派，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些许。
“看着倒是还行，比刚才那个好多了。”
“但要是吃的话……”
她的话说到一半顿住，内心仍在疯狂拉响警报。
可是！
这玩意里面可是加了姬子的咖啡啊啊啊！
卖相能骗人，味道能骗人吗？！
星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里那个被啃了好几口，味道一言难尽的失败品放回桌上。
然后果断地从托盘里拿起了一个成品。
半成品的地狱模式都闯过来了。
成品还有什么好怕的。
带着一种近乎英勇就义般的开拓精神。
眼睛一闭，心一横！
对着那漂亮的派一口咬下！
预想中灾难性的味道并未袭来。
咦？
首先冲击味蕾的并非是预想中的焦苦或腥气。
反而是几种蔬菜混合的清脆爽口。
巧妙地中和了派的厚重感。
一股淡淡的焦香风味缓缓释放。
紧接着，一股无法被蔬菜清甜掩盖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形成了复杂而和谐的风味层次。
这意料之外的味道让星直接愣住了。
她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看了两秒手中被咬了一角的派，然后猛地转头。
看向旁边笑眯眯的洛水。
眼神里充满震惊。
“这真的是同一道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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